褚灩灩接過信封,捏了捏,裡面是八張一萬面額的緬幣。
她道了謝,把信封塞進口袋。
回到旅館時,櫃檯後面的燈還亮著,留了一盞小夜燈。
麗姐已經睡了。
褚灩灩輕手輕腳地上樓,每一步都踩在台階邊緣,避免發出聲響。
回到房間,反鎖上門,把桌子推到門後抵住。
她太累了。
累到連卸妝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但她還是掙扎著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在臉上,帶走了一層又一層的粉底,也洗掉了那精心畫上去的胎記,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
她抬起頭,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好在皮膚只是有一點點泛紅,估計睡一覺就能好一些。
倒在床上的瞬間,她連被子都懶得蓋,就這麼蜷縮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很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清晨,林氏莊園。
林熠從浴室出來,腰間圍著一條浴巾,頭髮還在滴水。
他走到衣帽間,隨手抽出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披上,沒有系扣子,任由衣襟敞著。
他拿起手機,靠在衣帽間的門框上,漫不經心地劃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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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未讀消息。
最上面一條,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
照片裡光線昏暗,但也足以看清女人的樣貌。
她穿著白襯衫,端著托盤,側臉對著鏡頭——
直到他看見一隻手正搭在她的肩膀上。
林熠的目光頓住,眸色微沉。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按下內線。
「奈溫。」
不到兩分鐘,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
奈溫推門而入,衣冠整齊,顯然已經起了有一會兒了。
「先生,您找我?」
林熠手裡還拿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那張照片。
「達貢將軍那邊,是不是一直說想見我?」他問,語氣漫不經心。
奈溫一愣,隨即點頭:「是。他手下的人遞了好幾次話,想請您吃頓飯,談談北部那幾個礦區的安保合作。您之前說不見,我就一直壓著。」
「告訴他,今晚見面。」林熠把手機隨手扔在床上,開始系襯衫扣子,「地點安排在『金三角之夜』。」
奈溫又是一愣。
達貢將軍是緬町軍方北部軍區的一位實權人物,主管幾個重要礦區的防務。
最近他手頭緊,想跟林熠談一筆安保外包的生意——
說白了,就是想讓林家的人替他看場子,他拿抽成。
這種生意,林熠以前不是沒做過,但從來都是讓下面的人去談,自己從不出面。
如今先生想見,還安排在「金三角之夜」,明顯不是衝著生意去的……
奈溫只愣了一瞬,便迅速反應過來,轉身要走。
「等等。」林熠叫住他。
奈溫停下來。
「不用再派人盯著她了。」林熠系好最後一顆扣子,從架子上取下一隻腕錶,扣在手腕上,金屬表扣發出清脆的「咔嗒」一聲,「該是時候把她接回來了。」
「屬下明白。」
奈溫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衣帽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熠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袖口。
鏡子裡的人,衣冠楚楚,矜貴冷峻,志在必得。
褚灩灩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下午兩點。
她伸手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按掉鬧鐘,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意識才漸漸回籠。
左肩的傷口正在結痂,又癢又疼。
這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她腳後跟也火辣辣地疼。
她坐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昨晚那雙新鞋把腳後跟磨出了兩個大水泡,其中一個已經破了,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滲著血絲,看著就疼。
她嘆了口氣,從床上下來,踩著拖鞋一瘸一拐地走進浴室。
洗漱、化妝。
她對著鏡子端詳了幾秒,確認萬無一失,才下了樓。
樓梯走到一半,就聞到一股酸辣的味道從樓下飄上來,混著蒜蓉、魚露和香茅的氣息,嗆得她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
麗姐正站在櫃檯後面的廚房裡忙活,面前擺著好幾個大盆,裡面是正在醃製的蝦、蟹、魷魚……
她手上全是料汁,騰不出手,只能用下巴朝鍋台的方向指了指。
「給你做的雞蛋湯米線在鍋里,自己去拿。」
「好。」
褚灩灩應了一聲,走進廚房,從灶台上端起那碗還溫熱的米線。
湯底是清的,上面飄著幾片青菜和一個荷包蛋,米線是粗的那種,泡在湯里微微發漲。
她端著碗出來,在桌邊坐下。
「昨天感覺怎麼樣?累不累?」
麗姐頭也沒抬,一邊將食材平鋪在料汁里一邊問。
「還行。」褚灩灩夾起一筷子米線,吹了吹,送進嘴裡,「就是站了一晚上,腿有點酸。麗姐,你這裡有創可貼嗎?」
「哪受傷了?」
麗姐摘下手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廚房後走出來。
「就是會所發的鞋有點磨腳,沒什麼事兒。」
褚灩灩穿著拖鞋下來的,腳後跟露在外面。
麗姐蹲下身,盯著她的腳後跟看了兩秒,眉頭擰成一團:「都破皮了,還滲血呢!」
她站起來,從櫃檯下面的抽屜里翻出一瓶碘伏和一盒創可貼,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責備:「趕緊擦點碘伏,貼個創可貼。別感染了。」
褚灩灩放下筷子,拿起碘伏棉簽,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塗在傷口上。
碘伏碰到嫩肉的瞬間,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麗姐盯著她看了幾秒,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回廚房,繼續醃製海鮮。
過了一會兒,她悶悶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腳都破了,今晚還去嗎?」
褚灩灩低頭看了看腳後跟上的創可貼,又抬起頭,扯了扯嘴角:「小傷,不要緊的。」
她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然後重新端起碗,繼續吃米線。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麗姐搖了搖頭,手上的動作沒停,「一個個都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這樣,總覺得年輕扛得住。等到老了,一身毛病,後悔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