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金三角之夜」開始上人了。
大廳里的卡座陸續坐滿,空氣里瀰漫著酒香、香水味和雪茄的煙霧。
舞池中央的圓形舞台上,水幕已經開啟,燈光在水簾上投射出變幻莫測的色彩。
舞女們開始表演,音樂震耳欲聾,低音炮震得人胸腔發麻。
她們的身體在水簾後面若隱若現,扭動、旋轉、下腰,動作慵懶而挑逗。
台下有客人吹口哨,有人把鈔票捲成筒狀塞進她們的內衣里,有人伸手去摸她們的大腿。
褚灩灩收回目光,端著托盤,在卡座之間穿梭。
她負責的是大廳右側的幾個卡座。
她儘量少說話,只觀察。
每一個經過她身邊的人,她都會多看一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廳里的氣氛越來越熱。
酒過三巡,一些客人開始不老實了。
有的摟著身邊的女人上下其手,有的拉著服務員灌酒,有的在卡座里公然做著不堪入目的事情。
褚灩灩儘量避開那些喝醉了的客人,端完酒水就迅速離開,不在任何一張卡座前多停留一秒鐘。
「喲,這身材夠辣。」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褚灩灩偏頭。
一個五十多歲的光頭男人靠在卡座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他穿著暗紅色的polo衫,領口敞開,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脖子上掛著一塊翡翠吊牌,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褚灩灩收回目光,端著空托盤準備離開。
「別走啊。」那男人伸手攔住了她,手掌拍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擋住了她的去路,「過來陪哥哥喝一杯。」
「先生,我只是服務員,不陪酒的。」褚灩灩的聲音依然溫柔,但語氣已經冷了幾分,「要不我幫您叫個公主過來?」
「不用,我就讓你陪。」那男人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拇指在她肩頭蹭了蹭,「你這小身板,看著就沒幾兩肉,得多吃點兒……」
他的手從肩膀往下滑,朝著她的腰摸去。
褚灩灩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讓那隻手落了空。
「先生,我只是服務員。」她再次說道,「不陪酒的。」
那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把自己手裡的酒杯遞到褚灩灩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差一點就要灑出來。
「喝一杯,這些就是你的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美金,拍在桌上。
綠色的鈔票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褚灩灩看著那沓錢,又看了看面前那杯酒。
「先生,我不會喝酒。」她說,聲音依然平靜,「要不我幫您叫個公主過來?」
「我就想讓你陪。」男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威脅,「怎麼,嫌錢少?」
「不是。」
「那就喝。」
他站起來,把酒杯舉到褚灩灩嘴邊。
酒液晃動,有幾滴濺出來,落在她的白襯衫上,在胸口的位置洇開一小片琥珀色的印記。
「先生,你這樣讓我很難辦。」褚灩灩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端著托盤的手指已經慢慢收緊,「我就是個服務員。」
「還知道自己是服務員?」那男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引得周圍的客人紛紛看過來,「也不瞧瞧你臉上那個痦子,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他哼了一聲,繼續道:「老子來這兒消費,想讓你陪酒是看得起你!」
周圍的客人有的在笑,有的在看熱鬧,沒有一個人出聲阻止。
褚灩灩的手指在托盤底下慢慢攥緊。
她不能在這裡鬧事。
更不能暴露。
但那隻手又伸過來了,她正要後退——
「阿隆哥。」
一個女聲從旁邊插了進來,帶著一種嬌媚的語調,「您跟一個新人計較什麼呀,來來來,我陪您喝。」
一隻塗著鮮紅指甲的手搭上了那男人的胳膊,順勢將他拉回了卡座。
那女人穿著緊身紅色連衣裙,濃妝艷抹,身材豐滿,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一時瞧不出年齡。
「阿隆哥,您別生氣,新人不懂事,我替她給您賠個不是。」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倒過來,晃了晃,一滴不剩,「您看,我幹了,您消消氣。」
那男人的臉色緩和了幾分,伸手摟住她的腰,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還是我的小心肝懂事兒。」
「那當然啦,我跟您多少年了。」那女人笑著,順勢靠進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來來來,我再陪您喝兩杯。」
她回頭看了褚灩灩一眼,遞了一個眼色——
示意她快走。
褚灩灩沒有猶豫,端著托盤轉身離開。
敏敏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你沒事吧?」他問,語氣談不上關心,更像是例行公事的確認。
「沒事。」
「以後遇到這種情況,能喝就喝,不能就笑一笑,說幾句好話。」敏敏的語氣帶著幾分教訓的意味,「實在躲不開就抿一小口,別跟顧客硬來。若都不行就喊我。記住了?」
「記住了。」
敏敏看了她一眼,轉身要走。
「敏哥。」她叫住他,「剛才替我解圍的那個姐姐,叫什麼名字?我想謝謝她。」
「你說阿英啊。」敏敏的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漠然,「人家就是吃這碗飯的,還等著從對方身上撈錢呢,你有什麼好謝的。」
他頓了頓,又看了她一眼:「你好好干你的活,機靈點。」
說完,人走了。
後面的幾個小時,她又陸陸續續被揩了好幾次油。
但每次他們看清她臉上那塊「胎記」之後,都會不約而同地收回目光,像是看到了什麼倒胃口的東西。
最後,倒也算有驚無險。
凌晨四點,會所終於開始打烊了。
大廳里的客人陸續離開,音樂聲停了下來,舞池裡的水幕也關了,只剩下幾個服務員在打掃衛生。
褚灩灩跟著女孩們走進休息室,在摺疊椅上坐下。
她的腿很酸,腳後跟被新鞋磨出了水泡,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但她沒有吭聲。
「尼拉,這是你的。」敏敏走進來,遞給她一個信封,「今天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