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確認沒有什麼問題,點了點頭。
「行。那你去休息室等著吧。八點準時在大廳集合。」
「休息室在哪?」
敏敏指了指走廊左側:「倒數第二間,門上寫著『員工休息室』。」
他說完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螢光燈下顯得格外冷硬。
「再叮囑你一遍,別亂跑。尤其是三樓貴賓區,服務員是禁止踏入的,否則後果自負。」
褚灩灩乖乖地點頭。
就算再好奇,上崗第一天,她也不敢貿然去踩雷。
她很快便找到了休息室。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合了煙味、廉價香水味和方便麵調料包的氣味撲面而來。
休息室不大,十來平米,靠牆擺著幾張摺疊椅和一張長桌。
桌上堆著幾個一次性飯盒、幾瓶水、一包開了封的香菸,菸灰散落在桌面,沒人收拾。
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穿著跟褚灩灩一樣的白襯衫、黑長褲,正低頭玩手機。
她的頭髮染成棕黃色,扎著高馬尾,發尾分叉,在螢光燈下顯得乾枯毛躁。
指甲塗著亮紅色的甲油,已經斑駁脫落,在一片灰暗的休息室里顯得格外扎眼。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了褚灩灩一眼。
「新來的?」
「嗯。」
「哪兒人啊?」女孩問,緬語帶著一點撣邦的口音。
「曼德萊。」
「哦。」
女孩低下頭,繼續玩手機,似乎對褚灩灩失去了興趣。
手機的音效開得很大,是那種節奏很快的遊戲音樂,在狹小的休息室里顯得格外聒噪。
褚灩灩在長桌另一頭坐下,刻意與那個女孩保持了一段距離。
摺疊椅的坐墊很薄,坐上去能感覺到底下的金屬框架,硌得大腿有些疼。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女孩胸口的工牌——
【服務員·安雅】。
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收回視線,垂著眼睛,假裝在整理襯衫袖口,餘光卻一直在觀察這個房間。
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通向外面的走廊。
牆角有一個飲水機,水桶已經空了,指示燈亮著紅色。
地上有一攤水漬,從飲水機一直延伸到牆角,不知道是漏的還是灑的。
牆上貼著一張排班表,用圖釘固定,邊角已經卷翹。
上面寫著一串名字,大部分是緬語,也有個別幾個英文名。
褚灩灩的目光在那幾個名字上快速掃過——
沒有「欽珊達」。
她收回視線,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四十。
她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表面是在養神,腦子卻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會所的結構她大體已經有了雛形——
二樓的格局應該跟一樓差不多,散台和包廂,圍著正中間的大廳和舞台;三樓是貴賓區,服務員禁止踏入,說明那裡要麼是VIP客戶的私密區域,要麼就是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走廊里很快傳來雜沓的腳步聲,還有女人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一下子湧進來七八個女孩。
她們穿著統一的工服——
白襯衫、黑長褲,但每個人的穿法都不一樣。
有的把襯衫下擺系成蝴蝶結,露出一截纖細的腰線;有的把領口開得很低,鎖骨和胸口大片裸露,在螢光燈下白得晃眼;有的把褲腿捲起來,露出一截腳踝,腳踝上紋著細小的圖案。
妝容或濃或淡,髮型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年輕。
看起來都不到二十五歲。
她們看到褚灩灩,目光不約而同地掃過來,帶著審視和好奇。
但沒有人主動跟她說話。
女孩們很快收回目光,各自拿出隨身帶的小鏡子、口紅、粉餅,開始補妝。
休息室里頓時熱鬧起來。
「昨天有個客人煩死了,一晚上摸了我八回,給的小費還不夠買杯奶茶。」
「摸幾下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能掏出錢來就行。」
「你那算什麼,我那個客人直接往我內衣里塞錢,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掏出來。」
「掏啊!不掏白不掏!」
「哈哈哈,你個小騷貨——」
有人在抱怨客人難伺候,有人在炫耀收到的小費,有人在討論下班後去哪兒吃夜宵。
褚灩灩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漫無目的地劃著名。
她的耳朵卻一直豎著,從這些女孩的閒聊中捕捉著信息。
「昨天有位客人去三樓過夜,出手可大方了,就那個新來的『公主』阿芳,上去了一趟光給的小費就頂咱們好幾個月的工資。」
「三樓?那不是誰都能上去的吧?」
「那當然,得有昂乃哥點頭才行。」
「聽說咱們還有地下一層,要是能進得去那裡……」
「噓——別瞎說。」
話題到這裡戛然而止。
說話的女孩警覺地住了口,四下看了一眼,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褚灩灩沒有抬頭,但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地下一層?
她一直以為這棟樓也就地面三層,沒想到它還有地下。
這下子更難辦了。
服務員里沒有欽珊達。
這一點她已經基本確定了。
排班表上沒有這個名字,剛才進來的這幾個女孩里也沒有。
那欽珊達會在哪裡?
她會是舞女?還是公主?
又或者,她被關在這裡的某一層的房間裡。
比如三樓貴賓區,或者是負一層……
褚灩灩心不在焉地盯著手機。
此時音樂聲已經響起來了,低音炮震得地板微微發顫。
「幾點了?」有人在問。
「七點五十。」
「哎喲,得走了,敏敏哥最討厭人遲到,趕緊的。」
女孩們紛紛收起化妝鏡,把口紅塞進褲兜里,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那個叫安雅的女孩也站了起來,把手機揣進褲兜,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褚灩灩一眼。
見她還沒動,安雅皺了皺眉,又折回來,推了推她的肩膀。
「八點要在大廳集合,去晚會被罰的。」
褚灩灩抬起頭,對上安雅那雙沒什麼表情的眼睛。
「謝謝。」
她站起來,跟在安雅身後,走出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