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三個出口。
一個是她進來的那扇隔音門,一個在大廳右側的走廊深處,還有一個在舞台後面,應該是通往後台或者廚房的區域。
監控攝像頭——
天花板的四個角落各有一個,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服務員——
她粗略數了一下,大廳里有七八個,全是女的,穿著統一的工服,妝容濃艷,身材苗條。
「這邊。」那個花襯衫男人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談不上不耐煩,但也絕對算不上客氣。
她收回目光,安靜地跟上去。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包廂,門都關著,聽不到裡面的聲音。
但褚灩灩注意到,有幾間包廂的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比其他房間更暗,隱約能聽到男人低沉的交談聲,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女人的嬌喘,尖細、刻意,聽得人心裡發毛,且刺耳。
走廊盡頭,是一扇深色木門。
花襯衫男人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昂乃的聲音。
推門進去,是一間辦公室。
不大,但裝修得很講究。
紅木辦公桌,真皮轉椅,牆上掛著一幅緬式掛毯,圖案是金色的佛塔和白色的象群。
昂乃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支雪茄,面前的菸灰缸里堆著小山一樣的菸頭。
「來了?」他看了褚灩灩一眼,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想好了?」
「想好了。」褚灩灩站在辦公桌前,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拘謹,「我……我願意晚上來這裡上班。」
昂乃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她。
「日結?」他問。
「對!日結。」褚灩灩沒有猶豫。
她不知道自己能待在這裡多久,也許一天,也許一周,也許今晚就找到了欽珊達,明天就走了。
月結對她來說沒有意義。
昂乃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推到她面前。
「留一個基本信息。」
褚灩灩拿起桌上的筆,筆桿有些粗,握在手裡不太舒服。
她沒有停頓,提筆就寫,很快填完。
她寫的都是假信息,但又不會太離譜。
昂乃接過表格,掃了一眼,收進抽屜里。
在撣東區,用假身份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不是軍方的人,不是臥底,不是記者,沒人會在意你到底是誰。
「敏敏。」昂乃站起來,「這是新來的服務員,尼拉。你帶帶她,教她怎麼做事。」
「知道了,昂乃哥。」
原來這個花襯衫男人——
竟然叫敏敏。
有點像個姑娘家的名字。
「跟我來吧。」
褚灩灩跟在他身後,走出辦公室,穿過大廳,走向舞台後面的那扇標著「員工專用通道」的門。
門後是一條很窄的走廊,燈光比外面明亮一些,牆壁刷著白色的漆,地上鋪著防滑地磚。
「這邊是更衣室和休息區。」敏敏指了指走廊兩側的門,腳步沒有停,「你以前幹過服務員嗎?」
「幹過。」褚灩灩說,「在飯店做過。」
「飯店跟這兒不一樣。」敏敏的語氣淡淡的,「這裡晚上人多,雜,什麼人都有。喝多了的,嗑了藥的,輸了錢來找茬的……什麼妖魔鬼怪都有。你得學會看人下菜碟。能做到嗎?」
「能。」
敏敏在通道盡頭停下來,推開一扇門。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靠牆擺著兩排鐵皮更衣櫃,有的櫃門關著,有的敞開著,裡面掛著幾件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長褲。
「這是更衣室。」敏敏指了指最裡面的一個空柜子,「這個歸你。鑰匙自己保管好,丟了沒人替你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鑰匙,遞給褚灩灩。
「柜子里有兩套工服,你試試看合不合身。不合適的話跟我說,給你換。」
褚灩灩接過鑰匙,打開櫃門。
裡面掛著一件白色長袖襯衫和一條黑色長褲,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雙黑色平底鞋。
衣服的布料很普通,甚至有些廉價,但勝在乾淨。
「換好了出來找我,我教你怎麼擺台。」敏敏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褚灩灩關上更衣室的門,沒有立刻換衣服。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
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通向外面,天花板上有通風口,但太小,鑽不進去。
沒有監控。
她鬆了一口氣,然後脫下外套和長褲,換上工服。
襯衫有點大,肩線垮了半寸,她將下擺扎進褲腰裡,系好扣子。
最上面兩顆她沒有系——
若是系得太高,領口會繃得太緊,反而顯得刻意;這樣松著,反倒不起眼。
她不想引人注意。
襯衫的布料有些透,在燈光下能看到底下內衣的輪廓,這讓她皺了皺眉,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褲子倒是合身,黑色顯瘦,把她的腿型遮得嚴嚴實實。
她對著櫃門內側的小鏡子看了看,幸好出門前,她用粉底液將脖頸和鎖骨的位置都塗抹了一遍,這會兒和臉上的膚色倒是沒有出現色差。
鏡子裡的人,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褲,看起來跟任何一個普通服務員沒什麼區別。
她把劉海又撥下來一些,特意將那塊「胎記」半遮半露,做好這一切才推門出去。
此時敏敏已經等在走廊里,手裡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水、一疊紙巾、一本菜單。
「過來。」他說,「我先教你擺台、倒酒、上菜,以及怎麼應對客人的無理要求。」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敏敏把服務員需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拆解成步驟,一點一點地教給褚灩灩。
「記住,不管客人說什麼,都不能翻臉。」敏敏說,語氣嚴肅,「在這裡,客人就是上帝。就算他想摸你一把,你也得笑著躲開。」
「還有,」他頓了頓,「在這裡,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千萬不要多管閒事。記住了?」
「我記住了。」
「這是你的,戴上。」
敏敏遞給她一個長方形的銀色工牌,上面印著「金三角之夜」的logo,下面是一行緬文——
【服務員·尼拉】。
牌子背面有一個別針,有點緊,她費了些力氣才把它別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