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用餘光掃過外面最近的一個卡座——
比起樓下那個血腥場面,這裡的景象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個赤著上身的男人正靠在沙發上,懷裡摟著兩個女人。
女人的裙子已經褪到腰間,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膚。
茶几上散落著錫紙和小藥丸,吸管插在擰開的礦泉水瓶里,旁邊是一灘白色的粉末。
那兩個女人明顯磕了藥,眼神渙散,嘴角掛著涎水,身體卻像蛇一樣不停地扭動。
男人低頭咬住其中一個女人的脖子,女人配合著仰起頭,發出尖細的嬌喘。
阿英在前面帶路,把她們四人兩兩分配到不同的卡座。
褚灩灩和安雅被安排到最裡面的那一桌。
她垂著眼,端著托盤繼續往前走。
剛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聲脆響——
「啪——!」
玻璃碎裂的聲音。
她猛地回頭,看見跟她一起下來的其中一個女孩跪在地上,托盤翻倒在腳邊,酒瓶碎了一地,酒液混著玻璃渣子淌了一地。
酒液濺在女孩自己身上,也濺在卡座里男人的腳上。
女孩的臉瞬間白了,嘴唇開始發抖:「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卡座里正摟著女人的男人被打斷了「興致」,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那男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身上全是紋身——
從鎖骨一直蔓延到手腕,大朵大朵的曼陀羅花纏繞著骷髏頭,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詭異而妖冶。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酒漬,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女孩臉上。
那目光陰冷、嗜血,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不是故意的?既然伺候不好人,就別伺候了。打一針,送去籠子裡伺候下面的畜生。」
女孩的腿當場就軟了,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眼淚奪眶而出:「求求您,饒了我這次,求求您……」
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很快從角落裡走出來,一左一右架起她,拖著她往樓下走。
女孩的哭喊聲、求饒聲像針一樣扎進心裡。
安雅站在褚灩灩旁邊,手裡的托盤抖了一下。
褚灩灩眼疾手快地伸手託了一把,穩住了托盤邊緣。
杯子在托盤裡晃了晃,沒有倒下。
安雅偏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角落裡傳來幾聲女人壓抑的啜泣,又很快被吞了回去,變成含混的嗚咽。
「別看了。」褚灩灩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一絲乾澀,「走吧。」
她垂下眼,跟在安雅身後繼續往前走,盯著手中托盤上的洋酒標籤,把那幾個英文字母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又一遍,試圖讓自己麻木。
她把酒水送到指定位置,全程低著頭,放下東西就要走。
「新來的?」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褚灩灩端著托盤的手一頓。
她沒有抬頭,但餘光瞥見一雙鋥亮的皮鞋出現在她的視線邊緣。
她想繞過去,往旁邊側了側身。
「尼拉。」阿英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帶著一絲急切和警告,「老闆跟你說話呢。」
褚灩灩怔愣了一瞬,緩緩抬起頭,剛好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林熠整個人陷在沙發里,兩條長腿大喇喇地敞開,黑色襯衫的領口鬆散著。
一條手臂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捏著一杯威士忌。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正漫不經心地看著她。
褚灩灩整個人一僵,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手指攥緊了托盤。
他怎麼會在這兒?
好在他只看了她一眼就挪開了目光。
她不確定他有沒有認出自己,只能祈禱他沒有注意到她。
褚灩灩穩了穩心神。
「尼拉。」阿英又喊了一聲,急得小跑過來拍了她一下,「發什麼呆呢?老闆跟你說話,你怎麼不回話?」
「無妨。」羅閻的聲音從側面的沙發里再次傳來,「新人嘛,難免有些怯場。轉過來瞧瞧。」
褚灩灩僵硬地側了側身。
說話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成熟男人,比林熠稍顯年長。
他眉峰微挑,一雙眼眸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指尖夾著一支雪茄,慢悠悠地吐出一縷青霧。
「長得倒是個美人胚子,就是臉上這塊胎記……」他偏頭看了林熠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可惜了。」
他說話時,褚灩灩注意到了他懷裡坐著的那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條墨綠色的長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她的五官雖不算驚艷,氣質卻是獨一份,有一種經歷過風雨之後的沉靜。
女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
褚灩灩忙垂下眼。
欽珊達?
會是她嗎?
「現在不是有美容整形嗎?」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林老闆,若是真喜歡,花點錢,這雷射一做,胎記不就沒了?」
說話的是隔壁那個剛才因為打碎酒瓶將女孩丟進藏獒籠子的男人。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赤著腳走到一個年長的男人身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過……」他伸手攬住那年長男人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狎昵,「我還是喜歡原裝的。乾爹你呢?你不就喜歡雛兒嗎?」
那個年長的男人沒有接話,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臉,像在拍一隻寵物狗。
褚灩灩的目光從那隻拍臉的手上,移到那人的臉上——
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手裡夾著一根雪茄。
煙霧繚繞中,那張被歲月和熱帶陽光磨礪得粗糙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猜這個中年人就是之前女孩們口中所說的從軍區來的達貢將軍。
林熠自始至終都沒怎麼開口說話,酒杯里的威士忌已經喝去了大半。
他也沒再看她,這讓褚灩灩多少鬆了一口氣。
她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儘可能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剛準備躲到角落裡,腳後跟還沒落下——
「過來。」
低沉的兩個字。
褚灩灩的手指猛地收緊。
眼見人沒動,林熠抬頭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動,又補了一句:「倒酒。」
那語氣,像是在招呼一個陌生人。
他用的是緬語,想來是真的沒有認出自己。
這一次,褚灩灩稍稍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