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對著床的是一整面牆的落地鏡,將房間每一個旖旎的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這讓杵在房間裡的褚灩灩,渾身不自在。
而最讓她不能接受的,是床頭柜上那一排各式各樣的器具——
皮鞭、鎖鏈、手銬、腳鐐……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形狀詭異,用途不明。
尤其是房間的角落裡,還立著一個等人高的木質十字架,上面纏著拇指粗的鐵鏈,末端垂在地上,堆成一圈。
十字架旁邊是一張特製的椅子,椅面上有凹槽,扶手上是皮質扣帶,椅背上還連著兩根彎曲的金屬杆,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只看一眼,就讓她臉上血色褪去幾分。
欽珊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三樓是情趣套房。客人有需要,就會把人帶上來。每個房間一個主題,這裡是羅閻的專屬房間。」
褚灩灩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
她知道羅閻不是好人,但她沒想到會是這樣。
欽珊達卻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目光,面不改色地拉開衣櫃,開始在裡面翻找。
「別愣著,過來一起選一下你待會兒要穿的衣服。」
她從衣架上取下一件香檳色的絲綢吊帶裙,對著褚灩灩比了比,又放下,換了件黑色的。
「有時候稍微順從男人一些,會少吃點苦。」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你越反抗,他們反倒越來勁兒。雖然我不了解林老闆,但我了解羅閻。他身邊的人,都不是好相與的。」
褚灩灩沒接話。
欽珊達又從衣櫃裡抽出一條酒紅色的裙子,展開,在燈光下端詳。
「我知道你不願意。」她偏頭看了褚灩灩一眼,「但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願不願意,已經不是你能說了算的。」
她把裙子遞過來,「想辦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嗎?」
褚灩灩低頭看著那條裙子,絲綢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她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抬起頭,目光直接對上面前的女人,忽然開了口:「米莎。」
欽珊達手裡的裙子從指尖滑落,無聲地落在地毯上,堆成一團。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整個人定在原地,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嘴唇微微發顫,「誰讓你來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期待、緊張、不敢相信,以及壓抑已久的急切,「沈瀲讓你來的?」
褚灩灩點頭。
一直表現得遊刃有餘的女人,此刻再也維持不住那份從容。
她猛地攥緊身後衣櫃的門框,眼眶泛紅,「他……」她的聲音有些發哽,「他怎麼不來?」
褚灩灩的心沉了一下。
欽珊達的反應,證實了她最不願面對的猜測——
她也不知道沈瀲的下落。
「沈瀲目前不太方便。」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所以他讓我來替他帶米莎回夏國。」
欽珊達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似乎是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
可如今的境況,除了相信,她已無退路。
「米莎不在這兒。」她彎腰撿起地上那條裙子,隨手搭在椅背上,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尾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把她暫時寄留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她從脖子上取下一根細細的銀鏈,上面墜著一顆小小的翡翠葫蘆,成色不算頂級,但勝在通透,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綠光。
「這是信物。」她把項鍊塞進褚灩灩手裡,「米莎身上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你拿著這個去找她,她就會跟你走。」
褚灩灩接過項鍊,握在手心裡。
金屬微涼,沉甸甸的。
「米莎在哪裡?」
欽珊達轉身走到梳妝檯前,從抽屜里翻出一支眉筆,拉過褚灩灩的手,在她掌心飛快地寫下一串地址。
筆尖划過皮膚,微微發癢。
「記住了?」
褚灩灩低頭看了一眼,點頭。
「擦掉。」欽珊達把眉筆收起來,「現在。」
褚灩灩用手背將掌心的字跡蹭花,墨綠色的眉筆粉末混著掌心的汗珠,糊成一片。
「你能送我出去?」她看著欽珊達,直言問道。
她幾乎可以肯定,眼前這個女人有辦法幫她脫身。
頓了頓,她補充道:「可我走了,你怎麼辦?要不我們倆一起逃走。」
欽珊達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我走不了,羅閻也不會放我走的。」她的目光落在房間角落裡那些冰冷器具上,聲音輕了下去,「你放心,他不會要了我的命。頂多……受些皮肉之苦罷了。」
她走到褚灩灩面前,伸手幫她攏了攏領口,「求你,務必帶米莎離開緬町。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
褚灩灩看著她鄭重的表情,那個壓在心底的疑問終究還是問出了口:「米莎……是你跟沈瀲的孩子?」
「不是。」欽珊達的聲音開始發顫,「米莎的父親是沈瀲的朋友。他是一名國際刑警,一個很好很好的人。」眼淚終於從她眼眶裡滾落,無聲地滑過臉頰,「可惜他四年前就已經死了。」
她抬手把眼淚抹去,動作有些粗魯:「我也想死。可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米莎。」
只過了幾秒,她便調整了情緒,整個人的神色都變了——
方才那瞬間的脆弱像是從未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時間不多了。」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眼眶還是紅的,「你聽著,等會兒我會把昂乃騙進房間,你躲在門後。然後用這個……」
她目光快速掃過梳妝檯面上的物件,手指在幾樣東西之間停頓了一瞬,最後落在那尊擺在角落的大理石象擺件上——
通體乳白,象鼻微微上揚,底座打磨得光滑圓潤。
她將擺件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剛剛好。
「等會兒我叫他進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把擺件遞過去,「你躲在門後,等他進來的時候,給他一下子。」
褚灩灩接過那尊大理石象,掌心頓時一沉。
她看著欽珊達的眼睛,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