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閻站在原地,心中一凜。
看來這女人在林熠心裡分量不輕,他暗自慶幸,幸虧她在自己地盤上沒出什麼岔子——
否則,今晚要把命留下來的,恐怕就不止達貢將軍那個不知死活的"愛寵"了。
他目光沉沉地目送林熠扛著人大步流星地離開,不再多言。
會所門口,奈溫已經等在那裡。
黑色的轎車停在台階下,引擎未熄,排氣口吐著白色的霧氣。
林熠扛著褚灩灩走下台階,步伐又穩又快,她頭朝下掛在他肩上,血液倒流,整張臉漲得通紅。
「車鑰匙。」他聲音不大。
奈溫愣了一下。
先生鮮少自己開車。
但他沒多問,立刻從口袋掏出鑰匙遞過去。
林熠接過,修長的手指按下解鎖鍵。
後車門彈開一條縫,他拉開,將肩上那個拼命掙扎的女人像個布偶一樣塞了進去。
「砰!」
車門關上的聲音,震得褚灩灩整個人一顫。
她還沒來得及穩住身體,駕駛座的門已被拉開又關上。
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車子猛地竄了出去。
奈溫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揚長而去,尾燈在夜色中拖出兩道紅色的光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空曠的街道。
「……先生,那我呢?」
車子早已沒了蹤影。
回應他的,只有遠處零星的狗叫。
褚灩灩沒有系安全帶。
車子啟動的一瞬,她的身體在慣性作用下猛地往後仰,後腦勺磕在頭枕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顧不上疼,手忙腳亂地撐住座椅,試圖穩住自己。
跑。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她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車子已經駛出瑪哈班杜拉路,正匯入撣東區坑坑窪窪的主幹道。
車速至少七八十邁。
跳車?不死也得殘。
更何況,就算跳了,又能怎樣?
經過這兩次的交鋒,褚灩灩再遲鈍也明白了——
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論武力,他一隻手就能把她按在牆上動彈不得。
論財力,她能躲到撣東區,而他依舊能精準地找到她。
論權力,他一句話就能讓黑白兩道的大佬賠上笑臉,甚至決定一個人的生殺大權。
而她呢?
一個被通緝的夏國小律師,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暴露,連護照都不敢用,連手機卡都扔了,連求救都得借別人的手。
這樣的她,憑什麼跟他斗?
她忽然覺得很累。
是那種無法言說的疲憊。
從她在皇家明珠酒店推開那扇錯誤的門開始……或者說,從她踏上緬町這片土地開始……她的命運就已經不在自己手裡了。
她的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路燈一盞一盞地從眼前掠過,光影在眼瞼上明滅。
她睫毛微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把臉擦乾淨。」
一個東西從駕駛座扔過來,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膝上。
是一包濕巾。
她睜開眼,低頭看著那包濕巾,沒有動。
「是要我親自動手?」男人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她沉默了一瞬,還是撕開了包裝,抽出一張濕巾,開始擦臉。
冰涼的液體敷在皮膚上,帶走了劣質粉底的黏膩感,也帶走了額角那塊精心畫上去的「胎記」。
濕巾上很快染上了一層深褐色的粉底,髒兮兮的,像一團洗不掉的污漬。
她擦得很用力,一張濕巾擦完,又抽了一張。
動作機械,眼神空洞。
她想起上一次他給她擦臉,擦得可比她粗暴得多,火辣辣地疼。
後視鏡里,男人的目光掃過來,又收了回去。
她偏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可車窗玻璃上,卻映出了他的側臉——
琥珀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嘴唇微抿,下頜線緊繃,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到底想幹什麼?
褚灩灩擦臉的動作慢了下來。
今晚他來「金三角之夜」,真的只是她以為的巧合嗎?
起初她確實以為他是來談生意,但後來……
他對她出現在這裡絲毫未有吃驚,她甚至覺得,他是因為她,才特意把生意安排在這裡的。
為了她……
褚灩灩的手指頓了一下,濕巾貼在臉頰上,涼意滲進皮膚。
她確實該冷靜地想一想了。
這個男人為什麼要專門來找她?
她有什麼值得他親自跑一趟的?
她不過是那天晚上誤闖進他房間的一個「麻煩」。
他救了她,給她治了傷,甚至借她「未婚妻」的身份幫她擋了彭三一。
按理說,她跑了,他應該樂得甩掉這個累贅才對。
一個被通緝的、沒有任何背景、只會給他添麻煩的夏國女人,留著她有什麼用?
甚至在她跑後,還一路追到了撣東區,只為了把她抓回去。
褚灩灩想不明白。
難不成是想挾恩圖報,讓她以身相許?看上她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覺得這個念頭荒唐至極。
以他的條件,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年輕漂亮的,風情萬種的,出身高貴的,對他有所圖的……
勾一勾手指,排著隊往上撲的女人能從緬町排到夏國去。
她自知稍有幾分姿色,但也沒到那種讓人念念不忘的地步。
她還沒那麼看得起自己。
但無論這個男人出於什麼目的,她都必須想辦法脫身。
褚灩灩把用過的濕巾攥成一團,捏在手心裡,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欽珊達說的話——
有時候稍微順從一些,會少吃點苦。
她咬了咬嘴唇,決定換一種方式。
雖然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軟硬皆不吃。
但硬碰硬,她已經試過了,結果是被他扛出會所塞進車裡。
既然武力不行,那就試試講道理吧。
「林先生,之前你幫我,我很感謝。那天晚上若不是你,我可能就被人抓走了。」
後視鏡里,男人的眼睛動了一下,但沒有接話。
「當然那天我慌不擇路,多有冒犯之處,也請你多多包涵。可你對我也做了一些不當的舉動,所以我們算扯平了,行嗎?」
「扯平?」後視鏡里,男人的眉梢微動,語氣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