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開始以為是達貢的人。
畢竟就在剛剛,他讓羅閻把達貢那個不知死活的「愛寵」給做了,達貢懷恨在心,想要報復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不該這么小打小鬧,直接用火箭彈把他的車炸上天,豈不是更簡單快捷?
用越野車撞他的防彈車,再用衝鋒鎗掃射——
誰他媽的這麼想不開?
就在他琢磨著罪魁禍首是誰的時候,褲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嗡嗡作響。
「把手機拿出來。」他低頭對趴在自己腿上的女人說。
褚灩灩伸手去掏,手指有些抖。
在她觸碰到手機的瞬間,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大腿。
她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掏了出來,滑動接聽,順手按了免提。
「先生!彭三一安排了手下帕頌帶人跟來了,他們的目標應該是褚小姐,您那邊……」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已經聽到了密集的槍聲和撞擊聲。
「先生?!您遇襲了?」
「嗯。」林熠的聲音很平靜,「撣東區往北,過了橡膠林,正在往城郊方向走。」
他報了一個大概的位置。
「先生,最多十分鐘,我馬上到。」
電話掛斷。
褚灩灩趴在他腿上,把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彭三一。
又是他。
從她落地緬町第一天開始,他就盯上了她。
「哐——!」
又是一記猛烈的撞擊。
這一次,車身開始失控。
輪胎打滑,車身橫了過來,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弧線。
「噠噠噠噠噠——!」
子彈瞄準左前胎。
林熠猛地向右打方向盤,子彈擦著輪胎飛過去,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串彈孔。
「砰、砰、砰——!」
越野車繼續射擊。
左後胎爆了。
車身的方向驟然偏離。
林熠猛打方向盤,試圖穩住車身,但對方的越野車猛地加速,從側面狠狠撞了上來。
「轟——!」
巨大的撞擊力讓車身徹底失去了控制。
傾斜。
打滑。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然後——
天旋地轉。
車子翻了。
翻滾的瞬間,林熠鬆開了方向盤。
他一隻手伸過來,扣住褚灩灩的後腦勺,將她整個人牢牢護在身下。
「哐——!」
車身翻滾了一圈。
「哐——!」
又一圈。
玻璃碎裂的聲音、金屬扭曲的聲音、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刺耳的轟鳴。
褚灩灩閉上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身體壓在她身上,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腰,他的手掌扣著她的後腦勺。
他在用他的身體,替她擋住所有的撞擊。
翻滾終於停了下來。
車身側翻在路邊的溝渠里。
「咳咳咳——!」
褚灩灩睜開眼,被煙塵嗆得咳嗽了幾聲。
意識到自己還活著,她猛地鬆了一口氣。
「砰、砰、砰——!」
子彈打在側翻的車身上,濺起一串火星。
她的耳朵被槍聲震得嗡嗡作響,身體被林熠按在懷裡,動彈不得。
男人的手掌覆在她後腦勺上,掌心滾燙。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受傷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心下有一絲慌神——
眼前的男人若是在這裡出了事,她十有八九會落到彭三一手裡。
「別動。」
他一隻手扶著她,另一隻手從腰間摸出一把袖珍手槍,動作熟練地上了膛。
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垂上。
車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帕頌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把消音手槍,臉色陰沉。
他今晚的任務是抓那個女人,活口。
老闆親自下的命令,必須活著帶回去。
可想從林熠手裡搶人,哪有那麼容易。
「林老闆。」帕頌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何必為了一個女人傷了咱兩家的和氣?您開個條件,只要把那個女人交出來……」
話音未落,一道刺眼的車燈光柱從遠處射來。
下一秒,槍聲再次響起。
「先生!」奈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通訊器被風吹亂的雜音,「我到了!」
林熠沒有回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人,「能走嗎?」
褚灩灩點頭。
她的腿在發抖,但她咬著牙,不讓自己表現出恐懼。
「我數到三,你從車裡爬出去,往右邊那條溝里跑,別回頭。」
他說完,鬆開扣在她後腦勺上的手。
「一。」
外面的槍聲更密集了,夾雜著慘叫聲和緬語的咒罵。
「二。」
林熠的身體微微抬起,左手撐在她身側的車門上,右手握緊手槍。
「三!」
他猛地推開變形的車門。
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車門「嘎吱」一聲彈開,砸在溝渠的泥地上。
幾乎是同一瞬間,他拽著她的手腕把她從車裡拖了出來。
褚灩灩的雙腳剛沾到地面,就被他推了一把,整個人踉蹌著往路邊的溝渠里撲去。
膝蓋磕在碎石上,手掌撐在泥地里,磨得生疼。
她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往溝渠深處爬,身體蜷縮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槍聲還在繼續。
她從石頭後面探出半個頭——
林熠正半蹲在翻倒的車旁,右手握槍,朝對面射擊。
他的動作很快,每一槍都乾脆利落。
換彈夾、上膛、瞄準、扣動扳機——
行雲流水。
若不是看到他的右臂被劃開了一條大口子,正往下滴血,褚灩灩一度懷疑他不是人,而是一台精密的殺人機器。
帕頌帶的人不多,七八個,但都不是善茬。
他們分散在公路兩側,借著夜色和灌木叢的掩護,從不同方向射擊。
其中一個人影從側方摸過來,正一點一點地朝這邊靠近。
槍口對準的方向,是林熠。
林熠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面的交火上,槍口對著公路對面,側身剛好暴露在那人的射擊範圍內。
距離不過十幾米。
喊他,已經來不及了。
褚灩灩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能死。
他死了,她一定會被彭三一的人抓走,說不定下場會更慘。
比起失身,她更不想丟了性命。
果然人在生死關頭,什麼矯情都可以放下。
她猛地從石頭後面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