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的一瞬間,麗娜嘆了口氣,一邊戴手套一邊說:「其實梭兒是個讓人心疼的孩子。當然,這是林先生的家務事,我本不該多說什麼。但梭兒能這麼喜歡你、認可你,說明你本就是個很好的人,讓他感受到了關懷。」
她頓了頓,偏頭看了褚灩灩一眼:「小孩子在感情方面其實是最敏感的,他也不是對誰都這般依賴。」
褚灩灩垂下眼睛:「謝謝你,麗娜醫生,能告訴我這些。」
「別這麼生分。我比你大幾歲,叫我麗娜姐就好,我也會叫你灩灩。」麗娜利落地將手套戴好,展顏一笑,「我們開始換藥吧。」
褚灩灩點了點頭,撐著沒受傷的那條胳膊想坐起來。
麗娜伸手扶了她一把,幫她把枕頭立起來靠在身後。
「把衣服脫了吧。」麗娜說,語氣頗為自然。
褚灩灩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一條藕粉色的絲質吊帶睡裙,肩帶細細的,掛在鎖骨兩側,布料自然垂落,胸口以上的皮膚幾乎全暴露在外面。
然後她就看見了自己胸口的皮膚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紅痕。
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胸口,密密麻麻——
吮吸後留下的痕跡。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耳根都在發燙,但還是配合地拉開了肩帶。
麗娜顯然也看到了那些痕跡,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手上的動作放輕了幾分。
一邊用碘伏棉簽擦拭傷口邊緣,一邊若無其事地說:「上次在酒店,你昏迷的時候也是我給你換的衣服。那時候我就發現,你的皮膚特別嫩,稍微碰一下就紅,容易留印子。」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那些紅痕,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雲淡風輕:「林先生身邊一直沒有過女人,所以對待女人也沒什麼經驗,手上沒個輕重的。有時候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他弄疼你了。」
褚灩灩咬著嘴唇,心裡五味雜陳。
沒經驗?
那個男人在車上對她做的那些事……那些讓她羞於啟齒的事……
那叫沒經驗?
麗娜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忽然笑了。
「不過話說回來,像他這種三十來歲還是一張白紙的男人,其實特別好上手。」
褚灩灩抬起頭,愣了一下:「什麼?」
「馴男人啊,跟馴狗差不多的。」麗娜越說越起勁兒,「你不能一味地順著他,也不能一味地跟他對著幹。該硬氣的時候就得硬氣,否則他就會得寸進尺。但有些時候,你也得適時扔給他一根肉骨頭,讓他嘗點甜頭,這樣才能以柔克剛。」
褚灩灩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琢磨著麗娜的話,腦子裡浮現出的畫面,卻怎麼也沒辦法跟她口中那個「得馴的男人」對上號。
馴他?
她才是被「馴」的那個吧!
更何況……
她和他之間,從來就不是那種可以「馴」和「被馴」的關係。
她終究是要回夏國的。
離開了,就再也不會回來。
至於那個男人……
「好了。」麗娜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傷口恢復得不錯,這幾天別沾水,以後不會留太明顯的疤的,要相信我的技術。」
她把紗布貼好,又檢查了一下傷口有沒有滲血,這才幫褚灩灩將睡裙的肩帶提了上來,重新扶她躺下。
「這兩天一直給你打的營養針,既然醒了,我讓人給你準備點吃的,吃完再好好休息。」
「謝謝麗娜姐。」
麗娜擺了擺手,拎著醫藥箱走了出去。
不到十分鐘,一個傭人端著一個托盤進來。
白粥、蒸蛋、一碟清炒時蔬,還有一碗切成小塊的芒果,以及一杯溫水。
儘管清淡得近乎寡淡,但褚灩灩卻吃得很認真。
吃完飯沒多久,林梭又悄悄溜進了屋裡。
起初褚灩灩還擔心傷了男孩的心,怕他會不再搭理自己。
但看著他趴在床邊,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軟糯糯地問她:「舅……姐姐,傷口還疼嗎?」
褚灩灩忽然覺得,叫她什麼都無所謂了——
不就是一個稱呼嗎?孩子高興就好。
「看見你,舅媽不疼了。」
林梭聽完,小臉頓時紅撲撲的,高興得不行。
「那舅媽是要睡覺了嗎?梭兒不吵你。」
他從床上滑下去,爬上床邊的椅子上,規規矩矩地坐著。
「不太想睡。」褚灩灩搖了搖頭,「剛醒,有點睡不著。」
「那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林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舅舅說,睡不著的時候聽故事,就能睡著了。」
說完,不等褚灩灩回應,他就從椅子上跳下去,吧嗒吧嗒地跑出了房間。
過了一會兒又跑回來,懷裡抱著一摞繪本,摞得比他的腦袋還高,走路都歪歪扭扭的。
他把繪本攤在床尾,一本一本地翻:「這本是講大象的,這本是講鱷魚的,這本是講星星的……舅媽想聽哪個?」
褚灩灩看著那摞繪本,又看了看林梭那張興奮得發紅的小臉,心裡軟成了一團棉花。
「梭兒想講哪個?」
林梭認真地想了想,從裡面挑出一本最厚的,重新坐回椅子上,翻開第一頁,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他念得很認真,聲音奶聲奶氣的,咬字偶爾含糊,但又很專注。
偶爾遇到不認識的字,他就停下來,歪著腦袋琢磨一會兒,實在琢磨不出來就跳過去,繼續往下念。
褚灩灩靠在枕頭上,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放下來。
他的緬語帶著一點撣邦的口音,軟綿綿的像催眠曲。
「梭兒,到床上來講吧。」褚灩灩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張床的位置,「椅子太硬了,坐著不舒服。」
林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嘴巴咧開,露出一排整齊的小乳牙,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他從椅子上滑下來,蹬掉腳上的小拖鞋,抱著繪本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她身側躺下,小腦袋剛好枕在她的右肩上,一點也沒有碰到傷口。
他翻到下一頁,繼續念。
又念了大概兩三頁,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最後一個詞還沒說完,繪本就從手裡滑了下去,整個人窩在她臂彎里,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