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指腹按著頭皮,力道不輕不重,從髮際線到後腦勺,從頭頂到耳後。
褚灩灩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不是不舒服。
是太舒服了。
他的指腹有薄繭,按在頭皮上粗糙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像有人在給她做頭部按摩。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身體比嘴巴誠實。
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後背也不再挺得筆直,整個人從內到外一點一點地軟下去。
連呼吸都變得綿長。
林熠打了洗髮水,在掌心揉開,抹在她的髮絲上。
指腹按著頭皮,打著圈,力道不輕不重。
泡沫在水霧中瀰漫開來,淡雅的花香混著草藥的氣息,在蒸汽中慢慢發酵。
褚灩灩趴在那裡,眼皮越來越沉。
頭頂那隻手的暖意和力道讓她徹底放鬆下來,意識在水霧和溫水的雙重作用下開始渙散。
恍惚間,似乎有人把她從水裡撈了起來。
身體騰空的瞬間,她本能地縮了一下,隨即感覺到一條乾燥柔軟的浴巾裹住了自己,將濕冷隔絕在外。
迷迷糊糊中,耳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睡吧,寶貝。」
那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入睡的孩子。
褚灩灩醒來時,陽光已經鋪了滿床。
她沒睜眼,先伸了個懶腰。
昨晚睡得格外沉,一夜無夢。
好半晌,她才懶懶地睜開眼睛。
身上的睡衣不是昨晚那件黑色深V,而是一件全新的玫粉色吊帶睡裙——
肩帶細細的,領口綴著一圈同色蕾絲花邊,裙擺剛好蓋住大腿中段。
她下意識地掀開被子看了一眼,又迅速蓋上。
身體沒有任何不適,甚至連皮膚上都沒留下任何不該有的痕跡。
他昨晚……真的只是給她洗了個頭,換了衣服,就把她送回了房間?
褚灩灩覺得不可思議。
以林熠那種性格,那種毫不掩飾地對她身體的渴望——
他居然忍住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只是這玫粉色的睡裙……有點燒啊。
她低頭看著那圈蕾絲花邊,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一直以為他這個「大流氓」比較喜歡清純小白花的風格,畢竟第一次在酒店給她準備的是象牙白色的傳統筒裙。
她動了動腿,準備下床,腳踝處傳來一絲細微的涼意。
她低頭。
一條極細的鉑金腳鏈環在她左腳踝上,銀色的鏈身細如髮絲,編織成精緻的絞絲紋路。
鏈條上間隔鑲嵌著幾顆粉色碎鑽,最下面墜著一顆稍大的水滴形粉鑽,剛好垂在腳踝外側的骨頭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又是粉色。
褚灩灩皺眉,伸手去摘。
扣環很小,嵌在鏈條里,沒有鎖扣,沒有開口,整個鏈身似是渾然一體。
她用指甲摳了兩下,紋絲不動。
又試著從腳後跟往下擼,鏈條卡在腳跟骨的位置,怎麼都過不去。
她用力扯了兩下,皮膚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該死……」
她低聲罵了一句,鬆開手,暫時放下這件事,赤腳踩進浴室。
洗漱的時候她故意放慢了動作——
她不想那麼快下樓,更不想單獨面對他。
洗漱完,她又在房間裡磨蹭了好一會兒。
沒等到她先下去,傭人的敲門聲先來了。
「褚小姐,先生一早出門去梅拉老夫人那裡了,中午就不回來用餐了。早餐您要下樓吃嗎?」
褚灩灩攥著門把手的手指鬆了松。
「送上來吧,」她說,「我有點餓,多帶些三明治。」
傭人應聲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今天必須走。
原本她不想這麼倉促,打算再多踩幾次點,把路線摸得更熟。
可昨晚林熠突然回來,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尤其是昨晚在影音室、在桑拿房他對她做的那些事……那種被壓製得連拒絕資格都沒有的感覺,她一刻都不想再忍受。
與其等到晚上冒險,不如趁白天他們都不在,直接賭一把。
她的計劃很簡單:去馬場,翻過西側的圍欄,鑽進那片雜樹林,翻過山,找到山後面的河,沿著河走,離開這裡。
白天雖然更容易暴露,但也有好處——
莊園裡的人對她戒心不重。
她剛養好傷,這些天一直安安靜靜地待著,偶爾出去散步也從不走遠,從沒表現出任何想逃跑的跡象。
而且,白天逃跑不需要摸黑走山路,不用擔心一腳踩空滾下山坡。
只要她速度夠快,趕在林熠回來前翻過那座山。
事不宜遲。
她迅速換上自己的內衣,從行李箱裡翻出一件純棉白色T恤和一條黑色長褲,利落地套在身上。
那條腳鏈小巧,塞進褲腿里倒也不礙事。
又從衣架上取下那件在撣東區集市買的長袖外套,套在最外面。
不能背包,目標太大。
她將證件和那部廉價手機塞進褲兜,三明治和水分別塞進外套兩側的口袋,拉好拉鏈。
下樓時傭人正在擦拭茶几,見她穿戴整齊,隨口問了一句:「褚小姐要出去啊?」
「嗯,出去轉轉。」她的語氣輕鬆自然,「既然他們都不在,中午也不用單獨為我起火,早上吃得不少,我想待在花房曬曬太陽,順便看看書。」
傭人點點頭,繼續手裡的活。
這些日子她經常在莊園上「閒逛」,大家都習以為常。
她走得大大方方,甚至還跟路過的園藝師打了個招呼。
一路走到馬場。
早上的馬場比下午熱鬧些,有馬夫在給馬匹刷毛,有工人在修剪馬蹄,遠處有人在給草坪澆水。
她站在圍欄邊看了一會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西側那片山坡。
她彎下腰,假裝繫鞋帶。
就在蹲下去的瞬間,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達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高爾夫球車正沿著馬場外側的柏油路駛過來,車上坐著兩個穿工裝的男人,后座載著幾個裝滿草料的麻袋。
車從她身後經過,沒有停。
她站起身,沿著圍欄繼續往西走。
走出幾十米,圍欄在這裡有一個拐角,剛好擋住了馬場中央區域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