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垂下眼，手指在膝蓋上緩緩收緊。
她其實很想說——
我不是他未婚妻，我只是被迫留在這裡，我想回夏國。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和林熠之間的事，說給眼前這位和善的夫人聽，又能改變什麼呢？只會讓彼此難堪罷了。
臨近午飯時分，奈溫過來低聲請示是否要一起用餐。
梅拉老夫人擺擺手，說不必麻煩，便帶著林梭起身告辭。
蒂麗從院子那頭走回來，目光從褚灩灩臉上掃過，冷哼一聲，仰著頭便上了車 。
林梭從車窗探出腦袋，朝褚灩灩用力揮手：「舅媽再見！梭兒過幾天再來看你！」
褚灩灩朝他笑了笑，也揮了揮手。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出莊園大門，才轉身回了別墅。
梅拉老夫人走後，別墅里重新安靜下來。
褚灩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幾杯沒怎麼動過的茶，發了一會兒呆。
她想起梅拉老夫人說的話——
林熠的生母是夏國人，被林耀強行帶回後，不到半年便自殺了。
這麼想來，這個男人骨子裡的那種偏執和占有欲，大概是從他父親那裡繼承來的。
可即便他的童年有眾多不幸，也不值得她同情。
那天下午，褚灩灩趁林熠還沒回來，把自己為數不多的東西從三樓臥室搬回了二樓原來的房間。
晚上林熠回來時，奈溫已經把梅拉老夫人到訪的事稟報過了。
他上了樓，推開臥室的門，發現房間裡空無一人，連那些屬於女人的小物件也不見了。
他站了片刻，轉身下了樓。
二樓走廊很安靜，她的房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
林熠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她的聲音，帶著看劇時那種懶洋洋的隨意：「誰啊？」
「開門。」低沉的聲音從門板外傳進來。
她手裡的平板頓時僵住——
林熠回來了。
她沒有出聲，只是盯著那扇門，像一隻聽到異動的小動物，豎起全身的警覺。
「我知道你沒睡。」他又敲了兩下，「開門。」
門外的人顯然沒有要走的意思，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褚灩灩咬了咬嘴唇，下一秒，飛快地關掉平板，又伸手把床頭燈也關了。
房間裡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她縮在被子裡，豎起耳朵聽門外的動靜。
安靜了幾秒，腳步聲漸漸遠去，她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
她盯著天花板，等了很久，久到以為林熠已經回三樓睡了。
正猶豫要不要開燈繼續刷劇，忽然聽見門鎖處傳來極輕的金屬聲響。
「咔嗒——！」
她甚至來不及開燈，門便被推開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一步一步朝床邊走過來。
「林熠，你，你要幹什麼？」她說話都不利索了，心口怦怦直跳。
她覺得自己遲早會被這個男人搞出心悸的毛病。
「抱你上去睡覺。」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
話音剛落，他已經彎腰連人帶被子把她從床上撈了起來。
褚灩灩本能地抓住他的衣領，來不及掙扎，就被他抱著上了三樓。
他把她放回那張大床上，順手按亮了床頭那盞暗橘色的燈。
「明天我會讓他們把你的東西都搬上來。」說完，他單手開始解襯衫扣子。
褚灩灩坐在床上，看著他的動作。
燈光下，寬肩窄腰的輪廓被襯衫勾勒得一清二楚。
她不得不承認，單論外表，這個男人確實無可挑剔。
他愛乾淨，平日裡總是襯衫西褲，一塵不染。
活脫脫一個西裝暴徒。
最主要的，是他沒有什麼不良嗜好，沒有那些令人厭惡的惡習——
不抽菸，偶爾喝點酒但不貪杯，她從未見他醉過。
比起那些吃喝嫖賭的男人，他簡直可以稱得上「潔身自好」。
可那又怎樣呢？這些優點改變不了他是個大變態的事實。
影音室那整面牆限制級的收藏，以及對她身體近乎偏執的占有欲……這一切都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忽然想起一句歌詞——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那如果得到了呢？
林熠會不會就此放過她？
其實這幾日，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眼見著林熠解開最後一顆扣子，將脫下的襯衫隨手搭在椅背上，正準備往浴室走。
「林熠。」她忽然坐了起來，背脊挺得筆直，望著他的背影，「我願意把自己交付給你。」
林熠的腳步頓住了。
他微微偏過頭，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格外鋒利。
褚灩灩攥緊了身上的被子，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但事後，你放我離開，可以嗎？」
林熠保持著那個微微偏頭的姿勢，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
沉默像一堵無形的牆，在他們之間迅速壘砌。
幾秒後，他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浴室。
水聲很快響了起來，嘩嘩的，隔著門板傳出來，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有些遙遠。
褚灩灩坐在床上，看著那扇緊閉的浴室門，慢慢鬆開了攥著被子的手指。
掌心全是汗。
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把那句蠢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我願意把自己交付給你。」
說得好像她是什麼貞潔烈女在獻祭一樣。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睜開眼。
林熠洗了很久。
久到褚灩灩已經沒有多少耐心繼續等下去。
水聲終於停了，浴室門被拉開。
林熠出來時，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
頭髮還滴著水，順著鎖骨往下滑，他也懶得擦，徑直走到衣櫃前，取了件與她同色的真絲睡衣套上，隨意系了兩顆扣子。
褚灩灩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靠坐在床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開。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偶爾擦頭髮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我……我剛才說的……」
她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小得多。
開弓沒有回頭箭，她難得鼓足了勇氣，不想就這么半途而廢。
「我聽到了。」林熠打斷她，把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轉過身來看著她。
她等著他往下說。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