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墊微微凹陷,褚灩灩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林熠那側傾斜了一點。
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呼吸可聞。
「你想用你自己,來換一張回夏國的機票?」林熠問,聲音不大,語氣里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
褚灩灩沒有否認。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他看了她幾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有些突兀。
「寶貝,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林熠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臉,看著他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略顯慌亂的臉。
「我是喜歡你的身體。」
他的聲音低下去,拇指從她下巴慢慢滑到她的嘴角,指腹輕輕擦過她的下唇,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克制。
「但我要的,從來不只是它。」
褚灩灩愣了一下。
林熠鬆開了鉗制在她下巴上的手,指腹最後在她唇上輕輕蹭了一下。
然後他上床,關了燈。
黑暗中,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動作比前幾晚都要用力,手臂橫在她腰間,把兩個人之間最後那點縫隙都擠壓殆盡。
褚灩灩僵在他懷裡,睜著眼睛,有些迷茫。
「灩灩。」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似是呢喃低語,「除了回夏國,只要你留在我身邊,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滿足你。」
褚灩灩心裡一陣無力。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掙開他的懷抱,只是盯著天花板,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想要自由,你給嗎?」
身後的呼吸頓了一拍。
沉默再次在黑暗中蔓延。
她沒有追問,也不需要追問。
在這個問題上,她已經糾結了太久,早已厭倦。
「睡吧。」林熠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把她箍在懷裡直到天亮。
但這一次,他鬆開了手臂,翻過身去。
床墊微微彈了一下,兩個人之間多了一道空隙。
夜風從窗簾縫隙灌進來,涼意貼上她的後背,激得她微微縮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肩膀。
翌日清晨,褚灩灩是被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陽光晃醒的。
她眯著眼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
九點四十七分。
已經快十點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偏頭看向房間的另一側。
林熠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看樣子醒來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聽到床上的動靜,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
褚灩灩沒應聲,撐著胳膊坐起來,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發粘在臉頰上,睡眼惺忪的樣子。
林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洗漱一下。衣架上有為你準備的衣服,換好後我在樓下等你。」
說完,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拿起筆記本電腦,轉身出了臥室,順手帶上了門。
褚灩灩這才想起昨晚他說今天要帶她出去的事。
洗漱完,在看到林熠為她準備的衣服後,她怔愣了一瞬。
深藏青色的西裝套裙、一件白色真絲襯衫、還有一雙黑色細高跟鞋。
襯衫的領口繡著一朵極小的銀色鈴蘭花,是整身裝扮里唯一不那麼「職業」的細節。
如此正式的著裝,他這是要帶自己去哪裡?
褚灩灩下樓時,林熠正站在客廳里打電話。
他背對著樓梯,一隻手插在褲袋裡,肩膀的線條在西裝下顯得格外寬闊。
聽見動靜,他偏過頭。
琥珀色的目光沒有多作停留,很快就收了回去,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我們會晚一些到,等見面再聊。」便掛斷了。
他將手機收進褲袋,朝她走來。
「走吧,奈溫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褚灩灩跟在他身後向門口走去,心裡多少有些恍惚。
這是她被林熠帶進林氏莊園以來,第一次出門。
別墅外,黑色轎車已經停在門口。
奈溫站在駕駛座旁邊,見他們出來,拉開后座的車門。
林熠側身讓褚灩灩先上車,自己從另一邊坐進去。
她彎腰坐車內,安全帶剛系好,一個紙袋遞到了面前。
「先吃點東西。」林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約定時間晚了一個小時,所以只能委屈你早餐在車上解決了。」
她接過紙袋,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份三明治,還有一杯用密封杯裝好的溫牛奶。
褚灩灩心裡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自從住進這裡之後,沒了手機的定時鬧鐘,沒了林梭每日準時叫醒服務,之後的日子裡她日日睡到自然醒。
今日起床這還算早的。
「其實你可以叫醒我的。」她說,咬了一口三明治,聲音含混。
林熠正在回復消息,聞言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她微微側過去的半張臉。
晨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她臉頰上,照出她咀嚼時腮幫子微微鼓起的弧度。
「捨不得。」他說。
褚灩灩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
她沒接話,偏頭看向車窗外。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在一棟六層樓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建築外牆是淺灰色的石材,乾淨素雅,入口處立著一塊深色大理石的招牌,上面用緬、英兩種文字鐫刻著——
【欽南律師事務所】
【CHIN NAN LEGAL SERVICES】
律師事務所?
褚灩灩盯著那塊招牌看了兩秒,目光微微閃動。
她偏頭看向林熠,眉梢微挑。
「你帶我來律師事務所?」
他沒有回答,只是推開車門下了車。
褚灩灩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跟了下去。
奈溫已經先一步推開了玻璃門,側身讓兩人進去。
前台接待是個年輕的緬町女孩,見他們進來,雙手合十行了個禮:「林先生,欽南律師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