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氣悶地翻了個白眼,沒再理他。
心裡暗罵:狗嘴吐不出象牙。
像他這樣的人,還能指望說出什么正經話。
林熠的手指從她後背收回來,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他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舞台上那個正在鋼管上旋轉的女人身上,轉瞬間又收回來,像是對什麼都沒什麼興致。
包房裡的氣氛越來越熱。
舞台上的女人已經換了兩撥,音樂從慢搖變成了更快的電子樂,燈光也調成了頻閃模式,一明一暗間,所有人的臉都變得不太真實。
褚灩灩背對著林熠,脊背挺得筆直,儘量讓自己不要靠進他懷裡。
可他不依不饒,把下巴擱在她肩上,偏頭看著她的側臉,呼吸噴在她耳廓上,癢得她忍不住縮脖子。
「躲什麼?」他的聲音悶在她耳邊,帶著一絲笑意。
褚灩灩咬著嘴唇,不吭聲。
包房另一側,迦南端著酒杯,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他跟了林熠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這副光景?
老大靠在女人肩上,神色柔和得不像話,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坤盛,壓低聲音:「你看見了嗎?」
坤盛正摟著女人喝酒,聞言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頭,聲音悶悶的:「看見了。」
「老大這是……開竅了?」
坤盛沒接話,把杯里的酒一口悶了。
反倒是一旁的丹辛推了推眼鏡,淡定道:「咱們熠哥,也老大不小了。成家不是早晚的事兒?」
迦南嘖了一聲,喝下杯中的酒,壯著膽子又湊到跟前,笑嘻嘻地開口:「老大,嫂子這麼漂亮,從哪找的?」
他說著,目光在褚灩灩臉上轉了一圈,又看向林熠:「下回也給我介紹一個唄?或者讓嫂子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話音剛落,男人的眼風便掃了過來。
那一眼不重,甚至算不上冷,但迦南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立馬噤聲,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可心裡止不住地犯嘀咕。
老大身邊從來沒有過女人,對誰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
如今眼前這位明顯是上了心的——
那眼神、那動作,藏都藏不住。
可這女人呢,神色懨懨地坐在他懷裡,從頭到尾連個笑臉都沒給過,甚至偶爾皺起的眉頭裡,還帶著一絲遮掩不住的排斥。
迦南看不懂了。
包房裡的氣氛沒有因這個小插曲而冷場。
迦南很快又開了口,聊的是中東那邊最近的情況,什麼清關、什麼運輸線……
聽得褚灩灩雲裡霧裡,昏昏欲睡。
直到,一旁的羅閻忽然問了一句:「林老闆,那批貨什麼時候走?」
這是要談生意了?
她並不想知道太多——
知道得越多,只怕就更不好脫身。
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她輕輕動了一下,試圖從他腿上下來。
剛一動,腰上的手臂就收緊了。
「坐著。」林熠的聲音很低,卻不容置疑。
褚灩灩蹙了蹙眉,垂著眼,沒有再動。
可她坐的位置剛好貼著他的胸膛,隔著一層襯衫布料,他的體溫像是會傳染似的,一點一點地渡過來,把她的後背也烘熱了。
她也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熱的,只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出了汗。
羅閻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繼續跟林熠說那批貨的事。
什麼「中轉」「清關」「分成」,每一個詞都透著一種輕描淡寫的、對規則的漠視。
「嫂子?嫂子?」
迦南喊了好幾聲,褚灩灩才反應過來喊的是自己。
她猛地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啊?」
迦南端著酒杯,笑呵呵的:「我說,出來玩不應該談公事,讓嫂子無聊了,都怨我。這樣,我自罰一杯。」說完他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他隨手一抹,又倒了一杯,「來來來,我們來玩『大話骰』,老大要不要跟嫂子一起玩?」
林熠沒接話,偏頭看向褚灩灩:「會玩嗎?」
她搖頭。
「一會兒教你。」他說。
迦南立刻來了精神,把茶几上的果盤和酒杯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空地,手腳麻利地從茶几下面翻出骰盅,往桌上一擺。
包房裡的氣氛慢慢鬆弛下來。
褚灩灩趁這個間隙,從林熠腿上挪了下來,坐到他身側。
這一回林熠倒是沒有再攔她,只是把西裝外套脫了,隨手搭在一旁,身體往後靠在沙發里,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褚灩灩身後的沙發靠背上,指尖剛好垂在她肩側,像是摟著她似的。
迦南在褚灩灩面前放了一個酒杯,拎起酒瓶殷勤地過來給兩人倒酒。
林熠沒說話,但目光落在那隻剛斟滿的酒杯上,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
迦南抬眼,正好對上那道目光,心裡一凜——
老大這是嫌倒多了?
他又看了一眼林熠面前那隻滿杯的酒,又看了看褚灩灩面前那隻空杯子,心裡有數了。
他給褚灩灩倒的酒,比旁人少了小半截。
「遊戲規則很簡單。」迦南清了清嗓子,把骰盅推到她面前,「每人五顆骰子,猜所有人的骰盅里某個點數總共有幾個。叫數只能往上加,不信就開。輸了喝酒。」
他說著,示範了一輪。
褚灩灩聽懂了,點了點頭。
第一輪,她運氣不錯,叫到第三輪就開了別人的,贏。
第二輪,又贏了。
第三輪,還是贏。
迦南不信邪,擼起袖子親自上陣,連輸三把,喝得直拍大腿:「嫂子,你是不是以前玩過?騙人的吧?」
褚灩灩搖頭:「真沒有。」
她說的是實話。
她沒玩過,但她的腦子好用。
這種概率遊戲,再加上對其他人叫數習慣的觀察,她很快就能判斷出誰是虛張聲勢,誰是實打實的牌面。
幾輪下來,她從最開始的侷促,慢慢變得遊刃有餘,甚至主動叫了幾次數,每一把都叫得精準,逼得迦南直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