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三一的目光沉了沉。
然後,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林熠的人?來得倒是快。」
褚灩灩靠在牆角,沒有說話。
她的手在衣兜里,緊緊攥著那條腳鏈。
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外面,槍聲越來越密集。
彭三一的人還在抵抗,但火力明顯被壓制,節節敗退。
「老闆,我們被包圍了!」
普恩從後門的方向跑回來,臉上全是汗,混著灰塵和血跡,左耳被子彈擦破,半邊臉都是血,黏膩地糊在腮幫子上。
他的聲音發緊,帶著壓抑不住的慌張:「後門也被人堵了,至少有二十個人,全是長槍。我們出不去了。」
彭三一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看向蜷縮在牆角的褚灩灩。
那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圍困的人,甚至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穩操勝券的從容。
「灩灩,你說,如果我拿你當人質,林熠的人會不會放我走?」
褚灩灩的瞳孔猛地一縮。
彭三一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讓人頭皮發麻,像被蛇信子舔過的皮膚——
「開玩笑的。」他輕飄飄地說,「我怎麼捨得。」
屋外的槍聲忽然稀疏了幾分。
短暫的沉寂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彭三一站在窗邊,側身隱在牆壁後面,目光從破碎的玻璃縫裡掃出去,掠過那些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偏過頭,深棕色的眼睛落在縮在牆角的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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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灩灩,別怕。你知道,到了我這個位置,怎麼可能不留後手呢?」
說完,他從褲袋裡摸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在硝煙瀰漫的昏暗光線里顯得格外陰冷。
「動手吧。帶我們離開這裡。」
電話掛斷。
他將手機收回褲袋,偏頭看向普恩:「讓其他人準備好。三分鐘後,我們從後門走。」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外面,狙擊槍的悶響從不同方向傳來,一聲接著一聲,精準而致命。
密集的掃射被精準的點射打斷,有人在用緬語嘶吼:「他們有狙擊手!隱蔽——!」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慘叫。
彭三一做事從來不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同一張牌桌上。
從帕頌給他打電話的那一刻起,他就做了兩手準備。
那些從「蝰」組織調來的僱傭軍,早在他抵達之前就已經潛伏在這片區域的外圍。
帕頌那顆子彈,不過是順手的事。
很快——
慘叫聲、倒地聲、子彈嵌進肉里的悶響、玻璃碎裂的脆響、輪胎被擊穿的泄氣聲……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
彭三一靠在窗邊,像是在欣賞一首為自己演奏的交響樂。
「我從『蝰』那兒要了幾個厲害的僱傭軍。」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得意,「一早就埋伏在外圍了。否則,帕頌那個廢物,怎麼可能那麼輕鬆就被幹掉?」
他走回褚灩灩面前,彎下腰,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來。
手臂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走吧,灩灩。」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呼吸噴在她冰涼的皮膚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沒有等她回應,彎腰伸手,五指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掌心卻帶著一層薄汗,潮濕的觸感貼著她被麻繩勒出紅痕的皮膚,像一條蛇纏了上來。
褚灩灩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縮,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無處可退。
彭三一用力一拉,直接扣上她的手腕,指關節勒在她腕骨的紅痕上,隱隱作痛。
「別怕。」他說,聲音依然溫柔,但那種溫柔讓人脊背發涼,「我不會傷害你。」
他手臂收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箍著她的腰,半拖半抱地往後門走去。
普恩和剩下的幾個手下在前方開路,幾個人端著槍守在門兩側,手指扣在扳機上,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門板彈開的瞬間,有人從側翼衝過來,槍口對準門口——
「砰——!」
一顆子彈從遠處射來,精準地擊中那個人的肩膀。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仰倒,槍脫手飛出去。
緊接著,又是幾槍,從不同的方向,將試圖靠近後門的幾個黑色作戰服身影一一逼退。
彭三一抱著褚灩灩跨出門檻,踏上後門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普恩帶著人呈扇形散開,舉槍警戒。
他的耳朵還在往外滲血,他顧不上擦,只是死死盯著外面的動靜,手指扣在扳機上,隨時待發。
褚灩灩被彭三一摁在懷裡,看不見外面的情況。
但她能聽見——
子彈從頭頂飛過的尖銳嘯聲。
槍聲仍在持續,間或夾雜著狙擊槍單發的悶響,每一聲都精準得像在收割。
很快,三輛黑色越野車從側方同時沖了出來,輪胎在碎石路面上碾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揚起一路黃塵。
彭三一抱著褚灩灩鑽進中間那輛車,將她摁在后座上。
普恩坐上副駕駛,其他人迅速上了其餘兩輛車。
司機發動引擎,車子在密集的槍聲掩護下衝出包圍圈。
後視鏡里,那棟灰白色的小樓越來越遠,槍聲也漸漸模糊成背景里一段沉悶的嗡鳴。
車子駛出土路,拐上柏油路面,車速驟然加快。
前後兩輛車保持著一個穩定的距離,將中間這輛車護在中央。
就在此時,普恩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驟變。
「老闆。」他轉過頭,聲音發緊,「剛才接到消息,我們在撣邦的兩處製毒工廠……被端了。」
彭三一的瞳孔猛地一縮。
普恩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還有克欽邦的那一處,也……也同時遭到了襲擊。對方火力很猛,弟兄們傷亡慘重,生產線全部被毀……」
車裡安靜了一瞬。
褚灩灩能感覺到他身體裡那股翻湧的、即將噴薄而出的怒意。
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胸腔里發出低沉的、壓抑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