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把我哥哥弄到哪去了?」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焦急,「彭三一,你到底把他怎麼了?」
「你叫我的名字都那麼好聽。」彭三一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病態的滿足,「你這不是認識我嗎?」
然後他斂起笑意,認真地看著她:「你哥哥沈瀲失蹤了。我也一直在找他。」
褚灩灩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不信。
一個字都不信。
彭三一顯然看出了她的不信任。
他舉起右手,三根手指併攏,做出一個起誓的手勢。
「我發誓,我是真不知道他在哪兒。」他看著她的眼睛,帶著一種刻意的、虔誠的認真,「沈瀲是我的兄弟,你是他的妹妹,你本就應該跟我在一起,我們才是一家人。」
他的目光太過熾熱,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蟒,終於露出了獠牙。
他放下手,語氣軟了幾分:「灩灩,相信我。」
褚灩灩咬著嘴唇,沒有接話。
她壓下胃裡那股翻湧的噁心感,將話題拉回正軌。
「我哥到底為什麼會失蹤?是不是與你有關?」
彭三一沉默了兩秒。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那扇布滿灰塵的窗戶上。
窗外的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照出他眉尾那道淺疤的紋路。
「你確定要在這裡說這件事?」他收回目光,重新看著她,「這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明白的。我們回去,慢慢說。」
他伸出手,去拉她的手腕。
褚灩灩本能地躲開了。
彭三一的手停在半空,「灩灩,別讓我為難。」他的聲音溫柔,但那溫柔底下,是讓人脊背發涼的、不容置疑的強勢,「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強迫人。」
說完,彭三一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剛好扣在她腕骨的勒痕上,力道不大,但那種被蛇纏住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
可褚灩灩被綁了太久,雙腿早就麻木了,腳剛沾地,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彭三一伸手去扶她。
但他的手伸得太慢——
或者說,他故意伸得慢。
褚灩灩整個人撲在地上,膝蓋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從齒縫間泄出來。
而她的手,在撲倒的瞬間,恰好按在那條被彭三一隨手扔在地上的粉鑽腳鏈上。
碎鑽硌著掌心,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
她的手指本能地收攏,不經意間將腳鏈攥進手心裡。
彭三一站在她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趴在地上的樣子——
那副脆弱、不甘又狼狽的模樣。
不知為什麼,他好想將她弄疼。
彭三一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但眼底那點暗芒一閃而過。
他這才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腰,將她從地上撈起來,抱進懷裡。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垂上,「摔疼了沒有?」
褚灩灩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他身後輕輕一動,將腳鏈從手心勾進袖口,順勢滑入衣兜。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彭三一沒有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都在她臉上。
「乖,我們回家。」他說,抱著她往門口走。
褚灩灩被他抱在懷裡,垂著眼睛,看著地面上的血跡一點一點地從視野里退出去。
她的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那條斷開的腳鏈,指尖摩挲著那些細碎的鑽石。
儘管她對林熠給她安裝定位系統的行為很是憤怒,可此刻她攥著那條腳鏈,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林熠,你最好快點來。
畢竟比起眼前這個陰晴不定、笑裡藏刀、動輒殺人的彭三一,林熠的情緒至少是穩定的。
彭三一抱著她走出門口。
陽光刺目,熱浪撲面。
普恩已經拉開了SUV的后座車門,恭敬地站在一旁。
彭三一彎腰,正準備將她放進車裡——
「砰——!」
一顆子彈擦著普恩的耳朵飛過去,打在車門上,彈出一個拳頭大的凹坑。
金屬變形的聲音尖銳刺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普恩整個人僵住了,耳朵上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指尖沾了血。
「有埋伏——!」
他猛地蹲下身,從腰間拔出手槍,目光警覺地掃視四周。
可晚了。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像炒豆子一樣炸開。
子彈打在SUV的車身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擋風玻璃碎成蛛網,輪胎被打爆,車身開始傾斜。
彭三一的手下從後面的車裡衝出來,舉槍還擊。
可對方火力太猛,他們剛露頭就被壓了回去,有人當場中彈,倒在血泊里,身體還在抽搐,血從身下迅速洇開,在黃土路上匯成一攤暗紅。
彭三一抱著褚灩灩,迅速退回了屋內。
他沒有慌。
甚至在後退的過程中,他的腳步依然沉穩,呼吸依然平穩,手臂依然穩穩地托著她的腰。
只是抱著褚灩灩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像一條蟒蛇纏住獵物,越收越緊,緊到她的肋骨被擠壓得隱隱作痛。
「普恩,關上門。清點人數。讓外面的人撐住,我們從後門走。」
普恩應了一聲,拖著那條被子彈擦傷的耳朵,貓著腰去關門。
木門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合頁歪了,關不嚴實,他從裡面插上門閂,又拖了一張桌子抵在門後。
門剛合上,外面又是一陣密集的掃射,木門被打出幾個窟窿,碎屑飛濺。
有一顆子彈穿過門板,嵌進對面的牆壁里,石灰粉簌簌地往下掉。
彭三一抱著褚灩灩退到屋子深處,將她放在牆角。
「待在這裡,別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掌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後鬆開,轉身拔出手槍,走向窗邊。
從窗縫往外看,幾輛黑色SUV正從街道兩端包抄過來,將整棟小樓圍得水泄不通。
車上下來的人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頭戴面罩,手持自動步槍。
動作整齊,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