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崩潰。
她拼命掙扎,麻繩勒進手腕的皮肉,磨出一道道血痕,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只想衝過去,把那個小男孩抱起來。
可她動不了。
她被綁在這把破椅子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具小小的身體躺在血泊里,看著他身上的衣服慢慢被血浸透。
彭三一站起來。
他低頭看著褚灩灩那張被淚水糊滿的臉,看了幾秒。
然後他將手裡那塊沾了血的白手帕隨手扔在地上。
白色的帕布落在血泊邊緣,很快被暗紅色的液體洇濕,變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他轉過身,走到普恩面前。
「啪——!」
一巴掌,又快又狠。
普恩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
他沒有躲,也沒有吭聲。
「啪——!」
第二巴掌,反手,落在另一邊臉上。
普恩的嘴角滲出了血,但他不敢動,甚至連擦都不敢擦。
「要殺就滾遠點殺。」彭三一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森冷的寒意,「這還用教?在這兒噁心給我看呢?」
普恩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悶在喉嚨里:「是……屬下知錯。」
彭三一沒有再看普恩。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將襯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撫平。
然後,他才緩緩轉向褚灩灩——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嗜血的戾氣在一瞬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溫柔的、專注的目光,仿佛剛才的暴行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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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走回褚灩灩面前,蹲下身,開始解她身上的繩子。
麻繩一圈一圈地從她手腕上鬆開,勒出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目,有些地方已經破了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腰間的繩子也被解開,椅子腿上的固定扣鬆開,她整個人終於從束縛中解脫。
褚灩灩沒有動。
她的手腕上還殘留著麻繩的勒痕,指尖因為血液重新流通而刺痛發麻。
「疼嗎?」彭三一忽然問。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些紅紫交錯的痕跡,眼淚還在流,但她已經不發出聲音了。
彭三一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垂下眼,剛好落在她腳踝上那條粉鑽腳鏈上。
碎鑽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水滴形的粉鑽垂在她踝骨外側,隨著她身體的顫抖輕輕晃動。
他的目光在那條腳鏈上停了一瞬。
「她腳踝上被安了定位追蹤器。」彭三一起身,偏頭看向普恩,「處理掉。」
普恩從腰間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工具盒,打開,裡面是一把特製精密的微型器具。
他拿著它,走到褚灩灩面前,蹲下。
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她的腳踝——
彭三一抬起一腳,直接踹在他膝蓋上。
普恩整個人往後仰,摔在地上。
「是不想要你的爪子了?她是你能碰的?」
彭三一的聲音依然不大,但那目光讓普恩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將手裡工具雙手捧著,顫顫巍巍地遞到彭三一面前,退到一旁。
彭三一接過工具,在指尖轉了轉。
然後他蹲下身,單膝跪在褚灩灩面前。
他的動作出乎意料地輕,一隻手托起她的腳踝,拇指剛好按在踝骨上方的位置,指腹微涼。
另一隻手拿著工具,對準腳鏈的接口。
「灩灩別怕。」他的聲音重新回到了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手指穩穩地轉動工具,粉色碎鑽在燈光下閃了一下,鏈身從他指間無聲滑落,「我知道你善良,可是斬草要除根,帕頌的崽子留不得的。」
「你放心,以後這種血腥場面,絕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他抬起頭,看著她的臉,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溫柔得完全不像一個隨時會取人性命的人,「別生氣,好不好?」
他的手臂伸過來,環住她的腰,將頭埋進她懷裡。
「都是我不好,這麼久才把你接回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親昵,「別生氣,原諒我,好不好?」
褚灩灩低頭看著懷裡那顆花襯衫包裹的頭,看著那隻環在她腰間的手,看著那截從袖口露出來的、紋滿蟒紋鱗片的手臂。
眼淚還在流,但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噁心。
是因為她親眼看著一個五歲的孩子在她面前被割喉,而殺人兇手此刻正抱著她,用最殘忍的方式說著最溫柔的話。
她抬起手,抵住彭三一的肩膀,用力一推。
彭三一沒有防備,整個人往後一仰,跌坐在地上,手掌撐在水泥地面上,剛好按在那攤還沒幹透的血泊邊緣。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隨即,那雙深棕色的眼睛慢慢沉了下去,陰惻惻的,帶著一種被壓住的、隨時會爆發出來的暗涌。
普恩本能地衝上前,彎腰想去扶他,手剛碰到彭三一的胳膊。
彭三一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普恩的手立刻又縮了回去。
「別叫我灩灩,我覺得噁心。」褚灩灩看著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憤怒,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彭三一坐在地上,看著她。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慢慢漾開,眼底的陰翳卻被壓得更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沾上的血,又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玩味,還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近乎病態的欣賞——
像在端詳一朵終於從荊棘中開出尖刺的花。
「不認識我?」
彭三一從地上爬起來,暗紅色的液體黏在他蒼白的掌紋里,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伸出手,將掌心那攤還沒幹透的血,一下一下全部蹭在了普恩胸口的衣料上。
普恩的襯衫上立刻洇開一片暗紅色的濕痕。
擦完之後,彭三一才拍了拍自己花襯衫上沾的灰,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彼此一個冷靜的時間。
「我知道你是來找你哥哥沈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