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三一偏過頭,深棕色的眼珠慢悠悠地落在普恩臉上。
「怎麼,你是在教我做事?」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卻讓普恩的後背倏地繃緊,「想讓我把這個女人交出去?」
「不不不,老闆,我不是這個意思。」普恩慌忙擺手,語速又快又急,「跟林熠硬拼火力,咱們肯定吃虧。但可以換個路子,分頭走,安排褚小姐坐別的車離開。」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停車場深處那輛深灰色的廂式貨車,喉結滾了滾,聲音壓得更低:「我們分幾路出發,混淆他們的追蹤。就算林熠的人咬上咱們,車上沒有他要的人,他還能怎樣?真要鬧到不可收場,對誰都沒好處。」
彭三一沉默了。
片刻後,他嘴角慢慢上揚,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陰冷的讚許。
「你倒是學會動腦子了。」
普恩低下頭,不敢接話。
彭三一收回目光,偏頭看向身旁的褚灩灩。
她正縮在車門的另一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伸手扣住她的肩,指腹隔著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肩胛骨的稜角,以及那具身體在微微發抖。
褚灩灩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眼睛紅腫,卻沒有淚了,只剩一種近乎枯竭的空洞,以及深壓在最底下、隨時會噴薄而出的恨意。
「灩灩,我真捨不得跟你分開。」他的聲音低下來,另一隻手撫上她的下頜線,指腹緩緩摩挲,「哪怕只有一會兒。」
褚灩灩偏頭,想甩開他的手。
彭三一手指收緊,將她的臉硬生生掰回來,俯身湊近,嘴唇朝她的唇壓下來。
她猛地側過臉。
他的唇只擦過她的臉頰,落在耳側,碰到幾縷散落的髮絲。
彭三一的動作頓了一下。
空氣凝滯了半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慢慢漾開,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格外陰冷。
他鬆開她的下巴,手掌轉而掐住她的脖頸,五指收攏,虎口卡住她喉結下方,猛地收緊。
「又躲?」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被違逆後反而更加興奮的病態。
窒息感瞬間湧上來。
氣管被壓迫,空氣變得稀薄,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本能地張嘴想呼吸,他的嘴唇就在這時壓了下來——
不是方才那種試探性的觸碰,而是結結實實的、帶著懲罰意味的碾壓。
他的嘴唇冰涼,力道大得像要將她的唇碾碎。
她能感覺到他的牙齒磕在她下唇上,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拼命推他的胸口,指甲掐進他鎖骨的皮膚,可他紋絲不動,甚至因為那點刺痛吻得更深、更狠。
直到她幾乎喘不上氣,他才鬆開。
彭三一直起身,拇指慢條斯理地擦過自己嘴角——
上面沾著她的血,還有她唇上被磕破後滲出的痕跡。
「這才乖。」
褚灩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眶通紅,嘴唇上全是血。
空氣湧入肺部的瞬間,她咳了兩聲,眼淚被嗆出來,但很快又被她逼了回去。
她抬起手,嫌惡地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唇。
然後,朝他的臉上狠狠啐了一口。
唾沫混著血絲,落在他顴骨上,順著臉頰往下淌。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普恩站在車門外,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前排的司機更是直視前方,不敢看,也不敢動。
彭三一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
然後,他伸出舌尖,慢悠悠地舔了一下嘴角殘留的血跡。
他沒有生氣。
甚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眼底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病態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灩灩。」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近乎寵溺的笑意,「你可真讓我著迷。」
說完,他慢慢抬起手,用指腹將那口唾沫抹下來。
然後,彎腰湊近她的耳廓,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帶著近乎耳語的親昵:
「灩灩,乖乖跟他們走。等到了地方,我們再慢慢一點一點地『玩』。」
他把「玩」字咬得極重,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不加掩飾的、赤裸裸的惡意。
褚灩灩死死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徹骨的恨意——
濃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
她咬著嘴唇,生生將那股想要咬死他的衝動壓了下去。
彭三一終於直起身,偏頭看了普恩一眼:「帶她走。」
普恩立刻上前,拉開另一側的后座車門,彎腰伸手:「褚小姐,得罪了。請跟我換輛車。」
褚灩灩沒有讓他碰。
她從座椅上滑下來,踉蹌著站穩,攥緊的手指指節泛白,眼底的恨意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但她一言不發,跟著普恩走向那輛廂式貨車。
後車門打開的一瞬,一股混著機油和鐵鏽味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
貨箱裡沒有貨物,兩側固定著金屬長椅,角落裡堆著幾個黑色帆布袋。
「條件簡陋,委屈褚小姐了。」
普恩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扎帶,利落地將她的手腕反綁在身後,收緊。
塑料勒進皮肉的觸感比麻繩更疼,邊緣鋒利,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褚灩灩咬著牙,沒有吭聲。
普恩直起身,最後看了她一眼,跳下車,轉身關上了貨廂的門。
光線被徹底隔絕。
貨箱裡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門縫裡滲進來一絲微光。
很快,外面傳來引擎陸續發動的聲音。
她坐的這輛貨車沒有動。
她蜷縮在黑暗裡,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有人在用緬語低聲交談,腳步在車旁來回踱了兩圈,然後安靜了。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也許更久,黑暗裡她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駕駛座的門開了又關,引擎終於發動。
車身顛簸了一下,開始移動。
她靠在冰冷的金屬壁板上,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手腕上的扎帶勒得太緊,指尖已經開始發麻。
她睜開眼,試著掙了一下——
扎帶紋絲不動。
又掙了一下——
手腕上的皮被磨破了一層,濕熱的液體從傷口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
她咬著嘴唇,把那聲悶哼咽了回去。
不能停。
她不能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