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被逼停的時候,司機甚至來不及踩剎車。
兩輛黑色SUV從側翼同時插入,一輛壓住車頭,一輛卡住車尾,將廂式貨車死死鎖在中間。
金屬與金屬的摩擦聲尖銳刺耳,火星從輪轂邊緣濺出,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幾道暗紅色的光痕。
輪胎摩擦的焦糊氣味混著夜風的涼意,在空氣中瀰漫。
奈溫帶人將貨車圍住。
貨車司機被從駕駛艙里拽出來時,腿都是軟的。
他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像篩糠似的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褲襠已經濕透了一大片。
林熠從轎車上下來,沒有看那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徑直走到貨廂後門。
門虛掩著。
他的手指在門板上頓了一下,然後猛地拉開——
貨廂里空空蕩蕩。
他彎腰鑽了進去,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冷白的光束掃過車廂內壁——
金屬壁板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從固定鐵環的螺絲位置一路延伸到門邊。
邊緣翹起的鐵皮上,沾著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他蹲下身,手電的光束落在地面上。
一根斷裂的扎帶躺在那裡,邊緣沾著血,在白晃晃的燈光下格外刺目。
他撿起來,捏在指尖。
卡扣的位置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不是被剪斷的,是被硬生生磨斷的。
塑料邊緣參差不齊,翻著毛邊,有幾處已經被血浸透,變成暗褐色,黏膩地糊在鋸齒之間。
她是用那顆螺絲磨斷了扎帶。
林熠攥著手中的扎帶,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路蔓延到袖口。
他站起身時,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挪開腳。
手電的光束隨之落下,照亮了被他踩在腳下的物件——
一條粉鑽腳鏈。
正是他送給褚灩灩的那一條。
鉑金的鏈身被整齊地斷開,切口平整,是工具拆解的痕跡。
粉色水滴形的鑽石垂下來,在他指間輕輕晃動。
然後,他將腳鏈攥進手心裡,鑽石的邊緣嵌進掌心的皮肉,硌得生疼。
他直起身,彎腰鑽出貨廂,站在夜色里。
「先生。」奈溫快步走過來,「貨車司機交代,褚小姐是在半路跑的。至於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他完全不清楚。等發現的時候,車已經快出東城區了。他不敢報信,就一直開著車在這附近繞圈子,想著能不能把人找回來。」
林熠沒有應聲。
他低下頭,攤開掌心,看著那截斷掉的鏈子,指尖慢慢收攏,將鏈子攥緊拳心,然後收進口袋裡,轉身走向轎車。
「繼續找。」他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讓丹辛把貨車經過的路線的所有監控都排查一遍。就是把景坎達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給我找到。」
夜色越來越深。
溫蒂來得比褚灩灩預想的要快得多。
她蜷縮在捲簾門邊的陰影里,看見那輛紅色跑車從街角衝出來時,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車燈刺目,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整個人靠在牆上,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溫蒂從車裡跳出來,高跟鞋踩在坑窪的水泥地上,急得差點崴了腳。
「灩灩?」她蹲下來,借著路燈的光看清了面前這個女人狼狽的樣子,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傷口上,「我的天。出什麼事了?誰把你弄成這樣的?報警了沒有?」
溫蒂伸手去扶她。
「別,別報警。」褚灩灩撐著她的手站起來,攥住她的手指,一臉鄭重,「溫蒂,千萬別報警。」
溫蒂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著褚灩灩那雙紅腫的、寫滿了疲憊和警覺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最終只是脫下身上的薄外套,披在褚灩灩的肩上。
「先披上,別著涼。咱們先上車再說。」
褚灩灩沒有推辭,布料帶著溫蒂的體溫,暖暖的,讓她終於有了一點「安全了」的感覺。
溫蒂握著方向盤,目光不時從後視鏡里瞥向縮在后座上的女人。
褚灩灩靠在座椅上,頭髮散亂,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和灰塵。
衣服上全是褶皺,牛仔褲的膝蓋處磨破了兩個洞,露出底下蹭破的皮膚,血痂和灰塵混在一起,看著就疼。
手腕上纏著從溫蒂車上翻出來的乾淨紙巾,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液體從紙巾邊緣滲出來。
溫蒂收回目光,將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又從車門儲物格里摸出一瓶沒開封的水,遞過去。
「先喝口水。」
褚灩灩接過水瓶。
她的手還在抖,指節使不上力,擰了好幾下才擰開,仰頭喝了幾口,水流順著喉嚨滑下去,終於讓那種火燒火燎的乾澀好受了一些。
一整天滴水未進,她不敢一下子喝太多。
放下水瓶,她重新靠回座椅里,「謝謝你能來,溫蒂。」喝過水後,原本沙啞得不像話的嗓子終於舒緩了幾分。
「謝什麼,別跟我客氣。」溫蒂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眉頭擰著,「流了這麼多血,要不要先送你去醫院?你這手腕上的傷看著可不輕。萬一感染了……」
「不用。」褚灩灩搖頭,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只是看著厲害罷了,血已經快要止住了。」
溫蒂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家那位保鏢呢?你出了這麼大的事,反倒沒人影了?」溫蒂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還以為他多盡責呢。」
她忽然就想起今早在法院門口看見的那輛巴博斯G800。
褚灩灩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對不起,溫蒂。我現在很多事情,不太方便跟你說太多。我……」
「行了行了。」溫蒂打斷她,擺了擺手,語氣緩下來,「我就叨叨兩句,沒別的意思。你不想說就不說。誰還沒點不想讓人知道的私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