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如何,褚灩灩都決不能在這裡垮掉——
她這條命,是父親用自由換來的,是哥哥用沉默守護的。
若她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葬送在緬町,那他們所有的犧牲,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鋼針,扎進她被絕望與疲憊攪成一團漿糊的腦袋,逼著她從崩潰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清醒過來。
她咬著牙,身體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掌心被鐵皮割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黏膩的液體糊了滿手。
她將掌心的血在牛仔褲上胡亂蹭了兩下,從褲兜里摸出那部廉價手機。
屏幕亮起的微光,在黑暗中照亮了她半張臉。
指尖懸在通訊錄「陳敏行」的名字上方。
遲疑。
又落下。
不行。
她不能連累他們。
以她現在的處境,就算聯繫上了,也走不得。
強行上路,只會給他們帶去不可預知的危險。
米莎不能出事。
至少……至少等過了這兩天,等米莎被平安送出緬町,到了夏國,安全了,再說。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手機地圖,定位自己現在的位置。
景坎達,東城區,距離湄公河大橋不到三公里。
還在市中心。
她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地圖看了幾秒。
她不敢貿然上街,怕被街頭巷尾的監控探頭捕捉到;可又不能一直在這片巷子裡逗留。
這簡直就是一個死局。
除非有人能幫她。
可她在緬町認識的人,屈指可數。
溫蒂。
這個名字在腦子裡冒出來的瞬間,她自己也不由得猶豫了。
她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交情也談不上多深。
今天早上她還跟人家一起去旁聽庭審,結果轉頭就搞成這副鬼樣子,半夜打電話求收留,換誰不得多想?
可她已經別無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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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咬牙,撥出了溫蒂的號碼。
等待音漫長而刺耳,每一聲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一聲,兩聲,三聲——
電話接通了。
「餵?」
溫蒂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嘈雜的背景音,像是在酒吧之類的地方。
「溫蒂。」褚灩灩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是我,褚灩灩。」
「灩灩?」溫蒂愣了一下,明顯有些意外,背景音里的嘈雜聲小了幾分,像是她捂住了話筒,走到安靜的地方,「你怎麼了?聲音聽著不太對。」
「我遇到了一點麻煩。」褚灩灩的聲音發緊,她不確定溫蒂會不會幫忙,但還是開了口,「你能不能……現在來接我一下?」
「沒問題,girl。」溫蒂的聲音乾脆利落,還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擔憂,「你發個定位給我。別亂跑,我馬上來。」
電話掛斷。
褚灩灩將定位發了過去,手機攥在手心裡,像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夜風穿巷,吹得她渾身發冷,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縮了縮脖子,把自己抱緊了一點。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轎車正沿著湄公河岸的公路疾馳。
車載空調的溫度打得很低,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緊繃到極致的焦灼。
奈溫坐在副駕駛位上,後背挺得筆直,擱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他從後視鏡里飛快地瞥了一眼后座男人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艱難地開口:「對不起,先生。今日是我失職,才讓褚小姐身陷險境。屬下願意領罰。」
林熠靠在后座,逆光將他半張臉隱沒在陰影里。
琥珀色的眼睛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沒有接話。
那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奈溫後背發涼。
「奈溫,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林熠幽幽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彭三一既然沒有把她帶在身邊,那就是在娛樂城時就已經將人秘密轉移了。聯繫丹辛,調取曼琳娛樂城附近一個小時前出入的所有車輛信息。」
奈溫立刻撥通丹辛的電話,並按下外放。
接聽後,很長一段時間電話那頭傳來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不一會兒,丹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老大,一個小時前從娛樂城附近出入的車輛有近四十七輛,但有一輛車很可疑。是一輛灰色貨車,在彭三一的車隊開走之後不到十分鐘才從曼琳娛樂城出發,往東行駛。」
他頓了頓,鍵盤敲擊聲又響了幾下。
「我查了這輛車的登記信息,是假牌照。」
「鎖定該貨車最近出現的位置,發到奈溫的手機上。」
「收到。」
電話掛斷。
奈溫的手機震了一下,丹辛的位置信息已經發了過來。
林熠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坐標,將手機遞還給奈溫,聲音沉了幾分:「去這裡。」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芒。
「另外,把褚灩灩從法院出來後到被帕頌劫持之前的軌跡全部調出來,發給丹辛。讓他查一下沿途監控,看看有沒有其他的蛛絲馬跡。尤其是她中途是否與人接觸,或者去過什麼特定地點。」
奈溫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先生是覺得……褚小姐這次逃跑是有預謀的?」
「你覺得呢?」
林熠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沒的街景上。
奈溫沒敢回話。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讓褚小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以褚灩灩超絕的「變裝」能力和敏銳的洞察力,想要暫時脫離監控並非難事。
只是,她從法院脫身後,似乎去了一個地方——
而那個地方,並不是她第一次去。
上次她以逛街為由,也曾在那裡逗留過。
這些日子以來,按照奈溫的匯報,褚灩灩每日都太過正常了。
按時上下班,作息規律,讓林熠一度以為她已經接受了留在緬町、留在他身邊的事實。
可今日查看她近期的出行軌跡才發現,她似乎從未放棄過離開的念頭。
早在他那日離開景坎達之後,她就已經在醞釀著要離開的準備了。
他從不認為褚灩灩是臨時起意才走的。
她一定是有計劃的,甚至很有可能還有其他人接應。
只是半路殺出個帕頌,打亂了她的節奏……
想到這裡,林熠的眼底翻湧起一片濃重的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