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的目光暗了暗。
「儘快找到那輛車,讓坤盛把司機和視頻里的小女孩都帶回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老大,坤盛那邊……」丹辛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目前正在追捕『蝰』的首領索耶。他已經帶人鎖定了索耶在泰北清湛附近的藏身點。如果現在讓他撤回……」
不怪他猶豫。
就連坐在駕駛座上的奈溫,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們都知道,追捕索耶是先生親自部署的計劃。
為此甚至不惜重金僱傭了吳吞司令的人協同作戰,為的就是一擊命中,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索耶那邊,就讓吳吞的人去處理。」林熠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既然收了錢,就該好好出力。告訴坤盛,麵包車上的一大一小,必須給我帶回來。」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
丹辛顯然在重新消化這番話。
片刻後,他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絲瞭然:「明白了,老大。我這就通知坤盛。」
通話掛斷。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奈溫握著方向盤,目光從後視鏡里飛快地瞥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他想起十幾年前自己剛跟著林熠的時候——
那時的先生才二十出頭,就已經是道上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決策果斷,手腕狠辣,從來都是說一不二。
一旦認定了目標,從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輕易改變。
可今天——
一天之內,不過短短十幾個小時,先是把原定下午對彭三一製毒工廠的打擊行動提前到了上午。
原本的計劃是下午動手,和吳吞那邊同時出擊,兩邊一起打彭三一和「蝰」一個措手不及。
結果一聽說褚小姐被綁架,直接一個電話打給羅閻,提前動了手。
這一提前,確實打了彭三一一個措手不及,卻也打亂了泰北那邊的部署。
坤盛跟著吳吞的人一起行動,原本是借著清剿的掩護去探索耶的底。
結果彭三一的工廠提前被端,消息走漏,索耶提前得到了風聲,從清湛的藏身點跑了。
坤盛撲了個空,如今正帶著人在泰北邊境一帶搜捕。
而現在——
就因為麵包車裡的人可能與褚小姐有關,先生便直接讓坤盛放棄追捕索耶,轉而去攔截那輛車。
奈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
可轉念一想——
與彭三一結下樑子,不也是因為褚小姐嗎?
他曾經以為先生這輩子不會對誰動心。
因為他太過冷情,冷到讓人懷疑這世上除了槍,他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可現在他才知道——
冷情之人一旦用情,便是烈火烹油,不死不休。
克欽邦,彭三一的住所。
彭三一靠坐在沙發上,受傷的腿擱在茶几上。
白色的紗布從大腿外側纏繞到膝彎,隱隱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
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輕輕晃動,映出他那張陰鬱的臉。
普恩站在他面前,低著頭,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老闆。」他的聲音發緊,「貨車那邊……弟兄們已經搜了東城區大半條街,目前還沒有找到褚小姐的下落。」
彭三一搖晃酒杯的手指頓了一下。
杯中的酒液停止晃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沒有說話。
普恩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襯衫黏在皮膚上,又濕又冷。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抑。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林熠的人目前也在東城區,我們……」
話音未落。
一隻酒杯飛過來,擦著他的耳廓砸在身後的牆壁上。
「砰——!」
水晶杯炸裂,碎片四濺。
琥珀色的酒液沿著牆紙往下淌,在米白色的壁紙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普恩整個人僵住了,連躲都不敢躲。
一塊碎玻璃彈回來,划過他的顴骨。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廢物!廢物!廢物!」
彭三一一連說了三個「廢物」,顯然氣得不輕。
「是小的失職。」
普恩膝蓋一彎,直接跪了下去。
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不敢抬起半分。
空氣凝滯了幾秒。
他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將杯中重新倒滿酒,手卻在發抖。
酒液在杯壁上晃了晃,幾滴濺了出來,落在茶几的玻璃檯面上。
彭三一的目光落在那幾滴酒液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抬腳,一腳踹在傭人的膝蓋上。
「啊——!」
傭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栽去。
額頭磕在茶几邊緣,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淌。
酒杯從他手裡飛出去,砸在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浸進深色的羊毛里。
傭人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額頭上的血糊了半張臉,嘴裡不住地求饒:「老闆饒命,老闆饒命……」
彭三一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伸手拿起倚在沙發扶手上那根臨時準備的黑檀木手杖——
杖身是整根黑檀木,杖頭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被打磨成蛇頭的形狀。
他握著手杖站起來。
腿上的傷口被牽動,紗布上暈開的血跡又擴大了一圈。
他走到那個蜷縮在地上的傭人面前,低頭看了一眼。
那人還在發抖,嘴裡含混地喊著「老闆饒命」,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
彭三一握緊手杖,蛇頭上的寶石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掄起手杖,朝那人身上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帶著壓抑了整整一天的怒意和狠戾。
手杖砸在皮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混著骨頭斷裂的「咔嚓」聲和那人越來越微弱的慘叫。
每一杖都帶著壓抑了整整一天的怒意與狠戾,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終於放出籠的野獸,撕咬、踐踏、碾碎。
他不知道砸了多少下。
直到地上的人徹底沒了聲音,他才停下來。
黑檀木杖身上沾了血,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杖身的紋路往下淌,滴在那人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