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蒂壓根沒聽見。
她正舉著檯燈追著溫覺滿屋子跑,嘴裡罵得那叫一個起勁:「別叫我妹妹!虧我一直把你當榜樣,你怎麼可以……」
「你冷靜些!」溫覺躲到窗簾後面,只露出半張臉,表情既委屈又無辜,「我真的是清白的!」
「溫蒂——」
褚灩灩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她費力地抬起手,手指攥住溫蒂的睡衣下擺,剛扯了兩下,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灩灩?」
溫蒂終於有了反應,檯燈隨手往床頭柜上一扔,整個人撲到床邊。
褚灩灩的眼睛半睜著,瞳孔里蒙著一層高燒帶來的水霧,嘴裡反覆念叨著:「不是他……不是……」
話音未落,她的眼皮猛地一沉,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了。
意識從混沌中緩慢浮起,像溺水的人終於觸到了水面。
她還沒睜眼,先感覺到了嘴唇上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觸碰——
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點濕意。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慢慢聚焦。
逆光中,一個男人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是早上那個跟她「同床共枕」過的陌生男人——
溫蒂的哥哥,溫覺。
此刻他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舉著棉簽,另一隻手端著一杯溫水。
棉簽的末端蘸著水,正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塗在她乾裂的嘴唇上。
褚灩灩的睫毛顫了一下。
溫覺的手一頓。
四目相對。
剛醒來的女人眼神還有些渙散,瞳孔里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睫毛半垂著,臉頰上還殘留著高燒退去後的潮紅。
整個人看起來軟塌塌的,有些可憐。
溫覺的耳根慢慢地、不易察覺地紅了一圈。
他垂下眼睛,把手收回來,棉簽捏在指尖,有些無處安放。
「我、我看你嘴唇乾得厲害,所以幫你沾些水。」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褚灩灩倒沒他那麼彆扭。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剛抬了一下,手腕上的鈍痛就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動。」溫覺忙上前一步,伸手穩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指了指床邊的輸液架,「你還在打點滴,別扯到針頭。」
褚灩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透明的輸液管從她的手背延伸上去,掛在架子上,藥袋還剩下小半袋,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你傷口有點感染,所以引起了發燒。」溫覺解釋道,「打點滴是最快的辦法。」
「謝謝。」她的聲音還是啞的。
溫覺收回手,退到床邊,猶豫了一下:「要喝水嗎?」
褚灩灩點了點頭。
溫覺轉身去倒水,手伸出去又縮回來,轉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琢磨該怎麼把她弄起來喝水才不會被當成占便宜。
他僵在原地,耳根的紅還沒褪乾淨,表情寫著十二分的糾結。
褚灩灩看出了他的窘迫,想起早上那一出鬧劇,便撐著沒輸液的那隻手,自己慢慢往上挪了挪,靠在了床頭。
溫覺這才把水遞過來。
她接過,抿了一小口。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乾澀得像砂紙一樣的嗓子終於好受了一些,連帶著混沌的腦袋也清醒了一點。
她又喝了兩口,才將杯子遞迴去。
「謝謝。」
「不客氣。」
溫覺接過杯子,放在床頭柜上。
褚灩灩沒有急著躺下,看了他一眼:「你是溫蒂的哥哥吧?」
她的聲音還帶著病後的沙啞,但比剛醒來時清楚了許多。
「啊,對。」溫覺像是找到了話題的突破口,整個人鬆弛了幾分,「早上還沒來得及正式介紹。我叫溫覺,溫蒂的哥哥。職業是名獸醫。」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帶著點尷尬:「醫人還是頭一次。」他指了指褚灩灩手腕上重新包紮過的紗布,「別介意。」
褚灩灩低頭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紗布已經被重新換過了。
纏得比昨晚溫蒂包紮得整齊得多,邊角都掖得很好,連打結的位置都選在了不會硌到皮膚的地方。
「謝謝。」她說。
溫覺撓了撓頭,笑得有些靦腆:「你從醒來到現在,已經說了好幾次謝謝了。」
門虛掩著,走廊里很安靜。
溫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立刻反應過來:「哦,溫蒂本來要請假留下來照顧你的,但她下午有個案子臨時要開庭,不得不去。走的時候還再三叮囑我一定要看好你。」
褚灩灩這才想起,今天……還是工作日。
律所是彈性工作制,律師並不需要天天坐班,但溫蒂今天剛好有庭要開。
一旦去了律所遇到欽南,要是無意間提起自己——
欽南是林熠的好朋友,他若知道自己在溫蒂家,林熠那邊很快就會得到消息。
那豈不是……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不免有些擔心。
溫覺沒注意到她的異樣。
他抬起手,手背貼上她的額頭,停留了兩秒。
褚灩灩一怔,抬起頭。
「終於退燒了。」
溫覺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隨即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有些冒失,耳根又紅了一圈,「對不起,唐突了。」
「沒關係。」褚灩灩搖頭,又想起早上溫蒂舉著檯燈追著他滿屋子跑的場面,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害你被誤會。」
「你可別這麼說。」溫覺連忙擺手,臉上的表情又窘又愧,「主要都怪我,那麼多客房,怎麼偏偏就……哎呀,實在對不住。」
他說著又撓了撓頭,臉比剛才更紅了。
褚灩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點緊繃鬆了幾分。
溫蒂風風火火的,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子爽利,沒想到她哥哥倒是個靦腆的。
兄妹倆的性格還真是完全不一樣。
安靜了幾秒。
溫覺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紗布上,停了一瞬。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手上的傷……看著像是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