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覺走在褚灩灩身側，步伐刻意放緩，配合著她病後尚未完全恢復的步速。
兩人沿著花圃間的小徑並肩而行，偶爾偏頭交談幾句，距離不算近，姿態也稱不上親昵——
但從無人機俯拍的角度看過去，兩道被夕陽拖長的身影，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
蘇坎納是第一個認出畫面中男人的。
「我艹，怎麼會是他？」他猛地湊近屏幕，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林熠站在巨幕前，琥珀色的眼睛倒映著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沒有應聲。
蘇坎納轉過頭，對上林熠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忙主動解釋道：「阿熠，這人我認識。他叫溫覺，是我大學時的學弟，學獸醫的。他的父親就是景坎達警察局局長溫厲，你應該打過交道。」
他說完，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眉頭擰成一團：「只是……這倆人怎麼湊一塊了？」
屏幕上，溫覺正側頭跟褚灩灩說著什麼，姿態隨意而自然。
褚灩灩微微仰著臉，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被他的話逗到了。
那種鬆弛的、毫無防備的表情——
她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
林熠的目光沉了幾分。
畫面里，溫蒂從別墅里走出來，朝花園的方向喊了一句什麼。
溫覺和褚灩灩同時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溫蒂指了指不遠處的涼亭，說了幾句，便轉身吩咐傭人往涼亭里端茶水和點心。
三個人朝涼亭走去。
就在這時，奈溫和坤盛一前一後走進來。
奈溫的腳步有些踉蹌，左肩的襯衫上隱約透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動作比平時遲緩了幾分。
坤盛跟在他身後，面無表情。
丹辛的目光在奈溫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蘇坎納瞥了一眼，心知肚明——
這是領了罰，還是坤盛手下留了情的。
奈溫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林熠身後站定，目光隨即也落在屏幕上。
「這個女的叫溫蒂，跟褚小姐在同一家律所共事。」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褚小姐那天在法院逃跑，就是借著要旁聽這位律師的庭審才脫身的。」
林熠沒有說話，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
畫面里，三個人已經在涼亭里坐下了。
石桌上擺著茶壺和幾碟點心，溫蒂正端著茶壺倒水。
溫覺坐在褚灩灩旁邊，正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低頭查看傷口——
這個姿勢從無人機俯拍的角度看過去，兩個人的姿態顯得格外親密。
林熠的面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丹辛察覺到身後驟降的氣壓，敲擊鍵盤的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下去。
蘇坎納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離林熠遠了一點。
涼亭里，溫蒂正往褚灩灩的杯子裡添茶，忽然她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眯著眼望向天空。
「這是哪來的無人機啊？」
溫蒂放下茶壺，一隻手搭在眉骨上，另一隻手指著空中某個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溫覺和褚灩灩同時抬頭。
陽光刺目，褚灩灩眯起眼睛，視線順著溫蒂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架小型黑色無人機正懸在半空中，攝像頭朝下，鏡頭的光圈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她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目光死死盯著天空那架無人機的方向。
溫覺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偏頭看她：「灩灩，你怎麼了？」
她沒有回答。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被發現了。
「我得馬上走。」褚灩灩沒有解釋，轉身就往別墅的方向跑去。
溫蒂和溫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和緊張。
兩人來不及多問，連忙跟了上去。
一進別墅，褚灩灩幾乎沒有停留，徑直衝向二樓客房，抓起溫蒂給她準備的帆布包，轉身就要往外走。
溫蒂追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把包拎在了手裡。
「灩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溫蒂拉住她的手臂，目光里滿是擔憂。
「溫蒂。」褚灩灩看著她，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之後我再跟你解釋。但現在，我必須走。」
溫覺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女人臉上那種極力維持鎮定、眼底卻寫滿驚慌的表情，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兩天相處下來，他覺得她雖與溫蒂年歲相近，但整個人身上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與冷靜。
可此刻——
她慌得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鳥，每一根羽毛都在顫抖，卻還拼命張開翅膀，想要飛。
他上前兩步，雙手扶住她的肩膀，指腹微微用力，讓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你先冷靜一下。」他的聲音不大，卻一改平日裡的羞澀，整個人出奇地鎮定，「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可以跟我和溫蒂說，不需要一個人扛。」
褚灩灩的肩膀在他掌心裡微微發抖。
「萬象」頂層。
巨幕上，無人機將這一幕完整地傳了回來。
蘇坎納看著屏幕上溫覺雙手搭在褚灩灩肩上的畫面，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林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只是安靜地看著屏幕上那個被人扶住肩膀的女人。
瞳孔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下去，沉到看不見底的深淵裡。
「給她打電話。」林熠的聲音忽然響起，下頜線繃緊了一瞬，隨即又鬆開了，「把她接回來。」
蘇坎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從桌上抓起那部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剛剛發來消息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褚灩灩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陳敏行的號碼。
她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電話不該在這個時候打來——
除非，出事了。
她看了溫覺一眼，將肩膀從他手中輕輕掙開，退後一步，接起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氣異常溫和：「褚小姐，別緊張。我是阿熠的朋友。你此時此刻一定想問，這個手機的主人和那個小女孩如何了？放心，他們都暫時安全。但前提是，你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