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捏著手機的五指一寸寸收緊。
「不要為難溫家兄妹。」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電話那頭能聽見,「他們只是救了受傷的我,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褚小姐放心。」蘇坎納的聲音依然溫和,「阿熠這邊,只要你回來,一切都好說。」
褚灩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跑不掉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她再次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恐懼、慌張、掙扎……所有那些在這一刻讓她顯得脆弱不堪的情緒,在短短一息之間被盡數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近乎殘酷的平靜。
她怕了這麼久,躲了這麼久,掙扎了這麼久——
到頭來,還是落到了這一步。
絕望麼?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敞開的門,落在懸在半空中的那架黑色無人機上。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帶著一種徹底放棄掙扎後的認命,「我回去。」
電話掛斷。
她站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卻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灩灩,誰的電話?」溫蒂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擰得緊緊的,「那架無人機……是不是有問題?」
褚灩灩沒有回答。
她將手機收進口袋,抬起頭時,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是眼底多了一層說不清的灰敗。
「溫蒂,我要回去了。」
「回哪?」溫蒂一愣,隨即急了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是要走嗎?這次我絕不攔你,我現在就讓哥哥送你走——」
她說著就去拽溫覺的袖子:「哥,快帶灩灩離開,現在就走!」
溫覺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褚灩灩臉上,看著她那副平靜到近乎空洞的表情,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緊:「褚小姐,你確定——」
「確定。」
褚灩灩打斷他,語氣里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她看著溫蒂焦急的臉,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安撫一個即將炸毛的孩子,「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不行!」溫蒂眼眶一下子紅了,「灩灩,你別怕。我現在就去給爸爸打電話。沒人能強迫你,我絕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的。」
說完,她轉身就往樓上跑去。
「溫蒂,別——」
褚灩灩伸手去攔,手臂卻被溫覺輕輕握住。
「褚小姐,我知道你不想連累溫蒂,也不想連累我們家。可你若不讓她盡力,她只會更難受、更自責。」
褚灩灩看著他,嘴唇翕動了一下。
最終,她只擠出幾個字:「對不起,謝謝你們。」
不到二十分鐘,一輛黑色的巴博斯G800便出現在了溫家別墅門口。
引擎熄火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車門關上的悶響。
溫蒂立刻警覺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她見過那輛車,也見過車上那個高大的司機。
她一直以為那是褚灩灩的保鏢,如今再看,想來應該是負責監視她的人。
褚灩灩跟著走到窗邊,眼見奈溫從駕駛座出來,繞到后座拉開車門——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正在打開的車門,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窗框。
然而,從后座鑽出來的,卻是另一張陌生的面孔。
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薄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比奈溫溫和得多,甚至帶著幾分「老好人」的氣質。
蘇坎納下車後,抬頭看了一眼懸在空中的無人機,又看了看面前這棟別墅,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領。
然後,他沒急著進門,而是站在車旁等了幾分鐘,抬手朝著車尾的方向揮了揮,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溫厲的車比他們晚到幾分鐘。
下車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了停在家門口的巴博斯G800,以及站在車旁的奈溫和蘇坎納。
「爸爸!」
溫蒂從別墅里衝出來,一把拽住溫厲的胳膊,眼眶通紅,聲音又急又氣,「就是他們!他們要綁架我朋友!」
溫厲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奈溫臉上掃過,又落在蘇坎納身上,停了一瞬。
蘇坎納微微一笑,態度溫和而客氣:「溫局長,冒昧到訪,實在不好意思。我們是來接褚小姐回去的,這幾日承蒙你們的照顧。」
「蘇坎納先生客氣了。」溫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身居高位多年才會有的圓融與分寸,「林老闆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我家小女無意間救下林老闆的未婚妻,也算幸事一件。如今林老闆想把人接走,那就請吧。」
溫蒂愣住了。
「爸!」她猛地拽住溫厲的胳膊,「你怎麼可以——」
「溫蒂。」溫厲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目光帶著一絲警告,「別鬧。」
「我沒鬧!」溫蒂的眼眶紅透了,聲音發哽,「灩灩她根本不想回去!她是被……」
「溫蒂。」
褚灩灩從門口走出來,打斷了她。
她走到溫蒂面前,握住她的手,看著溫蒂泛紅的眼睛,「是我自己願意回去的。」
溫蒂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愣住了:「……灩灩?你在說什麼?你明明——」
「是真的。」褚灩灩握緊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彎了彎嘴角,語氣儘量放得輕鬆,「再說了,咱們以後還要在律所見面的。又不是再也見不著了。」
溫蒂怔怔地看著她:「真的?」
「真的。」
褚灩灩鬆開溫蒂的手,轉過身,面朝溫厲。
清風拂過,將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
她微微彎下腰,朝溫厲鞠了一躬。
「溫局長,謝謝您和夫人這幾日的照顧。」她的聲音平靜而誠懇,「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
溫厲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點了點頭:「褚小姐客氣了。你是溫蒂的朋友,歡迎隨時到家裡來做客。」
褚灩灩直起身,沒有再說什麼。
她轉身走向那輛黑色轎車。
蘇坎納已經拉開了后座車門,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她彎腰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