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頂寬檐遮陽帽穩穩地扣在了褚灩灩頭上。
林熠的手從她帽檐邊收回,動作隨意得像在做一件習以為常的小事:「剛睡醒,別吹感冒了。」
她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晨光正落在他側臉,把他眉骨的稜角鍍上一層淺金,連睫毛末梢都沾了光。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亞麻襯衫,領口敞著兩粒扣,袖子隨意卷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風流又倜儻。
隨即,褚灩灩低頭又看了自己一眼,這才發現林熠竟給她穿了一條幾乎跟他同色系的波西米亞風長連衣裙——
亞麻面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雛菊圖案,被海風一吹便貼著小腿輕輕翻卷。
腳上是一雙米色平底涼鞋,鞋帶細細地繞過踝骨,打了個精巧的結。
一想到他那雙常年握槍的手替她系涼鞋帶子的畫面,耳根便不爭氣地熱了一下。
她正暗自窘迫,遠處就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喊聲:「老大!嫂子!」
迦南站在一艘遊艇的甲板上,手臂高高舉起,正衝著這邊使勁揮舞。
旁邊站著丹辛和坤盛,兩人也正朝這邊用力揮手。
褚灩灩收回目光,帽檐下露出半張疑惑的臉:「咱們這是要出海?」
「咱們要去『瑞丹那』島。」蘇坎納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褚灩灩轉過頭,就看見蘇坎納挽著麗娜撐著遮陽傘走過來,手上還拎著一袋剛買的熱帶水果,顯然在附近已經晃悠了好一陣子。
「『瑞丹那』島?」褚灩灩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
「『瑞丹那』家族的私人島嶼。」蘇坎納走近,目光在她和林熠之間轉了一圈,嘴裡還叼著半塊切好的芒果,「今日林艾要在島上補辦婚禮,咱們作為親眷自然要過去湊個熱鬧,捧個場。」
林艾?親眷?
蘇坎納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看了褚灩灩一眼,後知後覺地頓住腳步:「……阿熠沒跟你說?」
褚灩灩輕輕搖了一下頭,目光從蘇坎納臉上移到林熠身上,又移回來,問了一句:「說什麼?」
蘇坎納噎了一下,吞掉芒果,咳了一聲才道:「梭兒的祖母梅拉老夫人就出身於『瑞丹那』家族,林艾是她的女兒,也就是梭兒的母親。」
褚灩灩的睫毛微微一動。
梭兒的母親?豈不就是林熠同父異母的姐姐麼?
之前梅拉老夫人來莊園做客時還提到過,她的女兒患有精神疾病,常年在國外療養,如今怎麼突然回來辦婚禮了?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帶著一絲探尋。
但林熠只是微微側過頭,迎上她的目光,既沒有解釋的打算,也沒有要迴避的意思,反而伸手將她吹歪的帽子又正了正。
蘇坎納顯然也察覺到了兩人之間那微妙的沉默,識趣地沒再繼續先前的話,轉而往旁邊側了半步,手掌虛虛地護在麗娜腰後:「阿熠,麗娜最近老喊不舒服,她又不讓我說……」他偏頭看了一眼麗娜,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我們要有孩子了。」
麗娜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嘴角卻彎著。
褚灩灩的目光隨即落在麗娜小腹上,真心實意地笑了:「恭喜你,麗娜姐。」
麗娜伸手摸了摸還沒顯懷的小腹,語氣裡帶著一絲初為人母的柔軟:「謝謝,這才一個多月,還沒什麼感覺呢。」
「不過話說回來,我和麗娜想跟你們一艘遊艇,行不行?」蘇坎納說著,朝著對面的遊艇努了努嘴,「他們幾個『老煙槍』,指不定要吞雲吐霧,我可不想讓我家麗娜吸二手菸。」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一種「我是為了我老婆和孩子著想」的坦蕩。
麗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好啊。」褚灩灩眼睛一亮,轉身便拽住林熠的胳膊。
林熠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搭在他小臂上的手,女人的意圖簡直不要太明顯——
無非是覺得遊艇上有了其他人在,就意味著她不用再單獨跟他待在一起繼續「耳鬢廝磨」。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拆穿她,只偏頭看了蘇坎納一眼:「行。」
蘇坎納立刻拽著麗娜上了船,動作利落得像是怕他反悔。
與此同時,迦南眼見蘇坎納帶著麗娜朝著另一艘遊艇走去,他立刻扯著嗓子喊道:「奈溫!三缺一!趕緊上來湊個數!」
「快來快來!難得湊一桌!」坤盛嘴裡叼著煙拼命跟奈溫招手。
奈溫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林熠。
後者正牽著褚灩灩的手往遊艇的舷梯上走,連頭都沒回,只留下一個「你隨意」的背影。
奈溫沉默了兩秒,終是認命地嘆了一口氣,轉身朝迦南那艘遊艇走去。
畢竟他既不想吃一嘴狗糧,又不想做高瓦數的電燈泡,除了跟一群「老煙槍」的「單身狗」湊一塊,他也無處可去。
等所有人都各自上了船,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遊艇緩緩駛離碼頭。
褚灩灩扶著欄杆站在甲板上,這是她第一次坐遊艇出海,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海風揚起她連衣裙的下擺,她抬手按住裙擺,身體被那股風吹得微微後仰,忍不住笑了一下,眉眼彎彎,整個人透出一種不自知的明亮。
林熠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手臂不動聲色地環過她腰側,扶住她被風吹得有些不穩的身形:「好看嗎?」
「好看。」她偏頭看他一眼,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斂的笑意,「體驗了一把有錢人坐遊艇出海的感覺。」
「喜歡遊艇?」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耳廓,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那送你一艘,可好?」
這男人還真是「壕」無人性。
喜歡?就送!
她沒敢接話,假裝被遠處飛過的海鳥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這時,船身忽然猛地顛簸了一下。
褚灩灩沒能站穩,整個人往前一傾,膝蓋撞上船舷。
林熠眼疾手快地伸手撈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拉回懷裡。
海風裹著她散落的髮絲掃過他下頜,她的臉色卻已經有些發白。
她扶著欄杆的手收緊了幾分,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攪,一陣一陣地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