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珊達後面說了什麼,褚灩灩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不好意思,我這邊有點事。」
她甚至沒等欽珊達回應,已經將瓷盤隨手擱在餐檯邊緣,邁開步子,朝著棕櫚樹的方向快步走去。
腳步越來越快,從快步變成了小跑,裙擺在她腿邊翻卷,海風灌進耳朵里,她卻什麼也聽不見。
那個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身,朝著露台外側的走廊走去。
褚灩灩趕忙繞過一叢矮棕櫚,拐進連接主樓和側廳的廊道,想要抄近路追上去。
可等到她穿過廊道的拐角時,那道淺灰色的身影已經快要消失在前方的露台出口。
她幾乎是在跑。
裙擺被風灌滿,涼鞋的帶子硌著腳踝,沙粒從鞋縫裡鑽進來,磨得她腳心生疼。
她顧不上這些,只盯著那道背影,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攥著,每一下呼吸都緊張到不行。
就在她踏出廊道出口的一瞬,她幾乎就要開口喊出那個名字——
下一秒,腳下一絆。
廊道外側的地面有一道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淺槽,她涼鞋的邊緣正好卡了進去,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往前傾去。
身體失衡的瞬間,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廊柱。
可指尖還沒觸到石面,一隻手臂已從前面伸過來,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恰好將她整個人拉了回來。
「小心。」
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禮貌的疏離。
她猛地抬起頭。
逆著廊道盡頭的光,男人的輪廓比在草坪上看到的更加清晰——
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鼻樑在側光里投下的那道陰影,一切都和她記憶中那些照片上那個人重疊在一起。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
「灩灩。」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同時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肩頭,將她整個人往後帶了半步。
林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身側,眉頭微蹙。
他的目光從她泛白的臉上掃過,落向對面那個男人身上時,琥珀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跑這麼急做什麼?」他低頭看她,語氣放輕了幾分,「沒事吧?」
「沒……」她話還沒說完,一道帶著笑意的女聲從廊道另一頭傳來。
「阿潦——!」
吳耐花穿著一件松垮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被日頭曬成小麥色的勻稱小臂。
她幾步走到那男人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動作熟稔又親昵,語氣中帶著一絲嗔怪:「總迷路,還亂跑。讓我好找。」
吳耐花,泰北吳吞司令的獨女。
她抬起頭,顯然認出了林熠,眉眼一彎:「林老闆,這麼巧。」
「吳小姐。」林熠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側的男人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來。
吳耐花似反應過來,側了側身,伸手虛虛指了一下身旁的人:「這是我家未婚夫,江潦。」
江潦。
褚灩灩聽到這個名字,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失落與沮喪。
「這位是?」吳耐花的目光隨即落到林熠身旁的褚灩灩身上,帶著打量,也帶著一種直爽的好奇。
「我妻子,褚灩灩。」
林熠答得坦然,仿佛這個身份早就長在了她名字的旁邊,天經地義。
吳耐花的眉梢微微揚了一下,語氣里浮起一絲意外:「什麼時候成的婚?怎麼都沒聽說。林老闆果然是悶聲幹大事的人。」
她偏頭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阿潦,回去我們也趕緊把婚結了吧?」
她身旁的男人一怔,極快地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掠過對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又迅速垂下去,指尖在身側微微蜷了蜷。
他只停頓了那麼一瞬,便應道:「……好啊,都聽你的。」
聲音不高,尾音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褚灩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臉上。
可惜那雙眼睛一直微微低垂著,並沒有對上她的視線,也始終沒有再看她。
吳耐花顯然注意到了褚灩灩那道過於直白的目光。
她沒有惱,反而彎了彎嘴角,語氣直爽得毫不遮掩:「褚小姐是認識我家阿潦?」她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問得隨意,「剛才我看你行色匆匆,一路追過來,該不會是在追我的未婚夫吧?」
褚灩灩被這句話拉回神,愣了一下,隨即迎上吳耐花那雙坦蕩的眼睛:「對不起,是我認錯人了。方才遠遠瞧著,江先生的身形和步態,和我認識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一時心急,就貿然追上來了。實在失禮。」
吳耐花倒是大方地擺了擺手:「這有什麼失禮的。換了我見到一個像故人的人,肯定也會追上去的。」她說著,拍了拍江潦的胳膊,「你可別再亂跑了,為了找你,我連椰糕都沒吃上兩口。陪我再去吃點。」
說完,她朝林熠和褚灩灩笑著點了點頭,挽著江潦轉身往草坪的方向走去。
江潦被她拉著走出兩步,終於偏過頭,看了褚灩灩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她甚至來不及確認他眼底的情緒,他就已經收回了目光,跟著吳耐花的腳步走遠了。
褚灩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淺灰色的背影被日光一寸一寸地吞沒,心跳還殘留在方才追跑時那個急促的節奏里,怎麼也緩不下來。
林熠的手還搭在她肩上,掌心溫熱。
他沒有追問,只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隨即偏過頭來,低聲道:「剛才見你都沒怎麼吃東西,要不要一起去吃點?」
褚灩灩收回目光,將那聲快要溢出的嘆息壓進喉嚨里,扯了扯嘴角:「好。」
她轉身的時候,剛好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側廊走出來。
溫蒂穿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正朝她的方向張望。
兩人目光對上的那一刻,溫蒂眼睛一亮,提著裙擺就快步跑過來:「灩灩!真是你!」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語氣里全是驚喜,「我方才遠遠看著就覺得像你,還怕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