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含住吸管抿了幾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那股乾澀終於緩解了些。
林熠放下杯子，回手把床頭柜上的保溫袋打開，粥還冒著熱氣：「餓不餓？要不要再喝點粥？」
她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抬眼看他：「現在幾點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五點三十七分。」
褚灩灩一聽就急了，偏頭四下找了一圈——
只怕自己暈倒時，林熠只顧著把她送進醫院，手機和包應該全部都留在律所里。
她抬頭看他：「你手機借我一下，我有急用。」
他看著她一臉驚慌的模樣，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多少有些擔心她的身體，畢竟醫生剛剛囑咐過要保持情緒平穩。
但林熠到底沒有多問，乖乖把手機解鎖後遞了過來。
她接過去，手指迅速在撥號盤上按下沈瀲回國後新辦理的電話號碼——
一聲、兩聲、三聲……聽了好幾聲等待音，最後只傳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的機械女聲。
她皺了皺眉，又撥了一遍，還是同樣的結果。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他，隨即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灩灩，你這是要幹什麼？」男人的手掌已經落在了她肩上，力道不重，卻穩穩地按著，阻止了她所有的動作。
「米莎還在幼兒園等我接她放學，我哥一直聯繫不上，我得親自去一趟，否則……」
「你剛剛才暈倒，需要休息。」他的聲音也沉了下來，琥珀色的眼睛裡壓著一層薄薄的擔憂，「你現在不能去。」
「我為什麼會暈倒，你不知道嗎？」她嘴唇抿了一下，聲音有些急促，明顯帶了幾分情緒。
「對不起，今天是我錯了，做得有些過分，但是……」他看著她，表情裡帶著幾分緊張，聲音低沉，「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懷孕了？醫生說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
褚灩灩偏過頭，對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語氣平靜地「嗯」了一聲。
林熠明顯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嗯？」他重複了一遍那個字，尾音微微揚起，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近乎試探的語氣，「『嗯』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說完，我現在知道了。」她又動了動腿，想要下床。
這回他按在她肩上的手沒有鬆開，甚至微微加了幾分力，把她整個人按回了床墊上。
他的眉頭擰得很緊，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你就這麼不顧自己的身體，執意要親自去接她嗎？」
「米莎一個人待在幼兒園裡，沒有人去接，小姑娘會害怕的……」
「你就這麼不想要我們的孩子嗎？所以才對自己身體滿不在乎……」他的尾音微微發緊，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的情緒已經快要藏不住了。
褚灩灩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寫滿了不安和緊繃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是不是有些敏感得過了頭。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嘆出一口氣：「林熠，那也是我的孩子。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無理取鬧？」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她看見他扶在她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從她肩上慢慢滑落，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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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眼前的男人突然陰沉了下來，連帶著眼底那層光也暗了一瞬，下頜線繃得極緊。
片刻後，他開口：「那也得等醫院確認你沒事了才能走。」語氣比方才重了幾分，但很快他便收斂了脾氣。
褚灩灩說得沒錯，孩子畢竟是她來生，他又有什麼權力強迫她一定要替自己生個小孩呢？
只是即便不為了孩子，難道自己的身體也不要了嗎？
林熠將湧上來的怒意硬生生壓了下去，調整好情緒，語氣放軟了幾分：「灩灩，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我不是不讓你去接她，只是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是再暈倒在路上，怎麼辦？」
他彎腰把床頭柜上那隻保溫袋裡還溫著的粥端了出來，擰開蓋子，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你先吃點東西，在這裡好好休息。把米莎的幼兒園地址給我，我去接她。」
褚灩灩看了他一眼，煩躁地接過勺子：「問題是你接不了。」
「為什麼？」
「幼兒園老師不會把孩子隨便交給一個陌生男人的。」
「米莎認識我。」他看著她的眼睛，「對她來說，我不是陌生人。」
「我跟你解釋不明白。」
她蹙了蹙眉，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無奈——
他根本就沒跟夏國的體制打過交道，以為認識就能把孩子接走，簡直就是大錯特錯。
人家老師要核對接送人信息、要看授權委託、要在系統里登記，根本不是「認識」就能領走的。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先是米莎的小腦袋探了進來，兩隻黑葡萄似的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落在病床上的褚灩灩臉上時，那雙眼睛猛地亮了。
緊接著小女孩就撲到她床邊，小手緊緊拉著她的手指，仰著小臉，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灩灩阿姨你怎麼了？你怎麼在醫院裡？你生病了嗎？你疼不疼？」
褚灩灩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米莎那張寫滿了害怕和擔憂的小臉，心口猛地一軟，連帶著方才那股躁意都消散了大半。
她彎下腰，伸手把米莎攬進懷裡，掌心貼上她溫熱的後背：「沒事，姨姨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在醫院睡了一覺就好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季珩站在門口，一手拎著一個塑膠袋，另一隻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目光從褚灩灩身上掃過，確認她除了臉色蒼白一些之外沒有明顯外傷，這才微微鬆了眉頭。
他的視線隨即落向病床邊那道高大的身影，停了一瞬——
林熠也正看著他。
兩個男人隔著一張病床的距離，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碰了一下，誰都沒有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