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掛斷電話後在窗邊站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緒,然後轉身走回床邊。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撫上褚灩灩的臉頰,指腹的溫熱讓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裡帶著一點剛睡醒的迷濛:「幾點了?你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林熠收回手,指尖在她發尾輕輕捻了一下。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把他眼底那層沉鬱照得分明。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給她一個緩衝:「坤盛那邊來的消息。吳耐花兩天前被一個叫『蝰』的組織給抓了。」
褚灩灩撐著胳膊坐起來的動作猛地頓住。
「蝰」那個組織,她雖然了解不多,但之前聽沈瀲提起過一次,據說是個從南美跨境而來、心狠手辣的團伙,短短數月便吞併了泰北幾股小勢力。
連彭三一那種眼高於頂的人都要借他們的勢,可見對方頭目的手腕絕非善類。
被子從肩頭滑落,褚灩灩看著林熠,眉頭擰起來:「那我哥呢?他是打算要單槍匹馬去救吳耐花?」
林熠伸手按在她肩頭,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讓她安心的踏實感:「你哥目前是安全的,他暫時被留在吳家的營地里,沒讓他貿然涉險。」他頓了頓,拇指在她肩頭輕輕蹭了一下,「坤盛說吳吞那邊已經派出了所有精銳在泰北一帶搜查,我也會讓人全力配合。」
他看著她微微泛白的臉色,聲音放輕了幾分:「你先別急,這事急不來。吳耐花是吳吞的獨女,『蝰』既然抓了她,就說明他們需要她作為談判的籌碼,必然不會輕易傷她性命。反而是我們貿然出手,可能會讓她處境更危險。」
褚灩灩沒有說話,但攥著被角的手指鬆了一些。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淺金色的天空上,停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轉回頭來看他:「他們……不會有事吧?」
林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半分閃躲:「你放心,你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他說得平靜,帶著一種掌控局面的從容,「我向你保證,一定不會讓他們有事的。」
褚灩灩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出院手續辦得比預想中快得多。
褚灩灩原本以為至少還要在醫院多住一天觀察一下,但下午各項檢查結果出來時,醫生翻了翻單子:「各項指標都正常,胚胎發育也挺穩定的,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去注意休息,別過於勞累,飲食均衡一些,定期來產檢就行。」
醫生說出「可以出院」那四個字的時候,褚灩灩明顯感覺到坐在床邊椅子上的林熠鬆了一口氣。
之後,他忙前忙後地辦手續、取藥、收拾東西,褚灩灩坐在床邊看著他把那疊檢查結果的單子仔細折好收進口袋,又把保溫杯擰開蓋子晾著,等她喝完了再擰回去。
她忽然覺得——
眼前這個人,跟幾個月前那個一言不合就強制的狗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駕駛。
林熠的車是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車牌是臨時牌照,一看就是新買的。
她偏頭看他,陽光從側窗落進來,把他握方向盤的手指照得骨節分明。
他開車時的姿態與平時截然不同,帶著一種難得的鬆弛,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隨意擱在中央扶手上,偶爾眼角的餘光掃過她時,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什麼時候來的夏國?」她問。
「昨天。」他把導航的音量調低了一些。
她愣了一下:「昨天?昨天……不就是你到律所的那天嗎?你不會是剛下飛機就……」
話說到一半,褚灩灩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昨夜他從病房出去會直接提著行李箱上來。
「我就是想早點見到你。」林熠偏頭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坦蕩的笑意,「一刻也等不了。」
她垂下眼,沒有接話,但手指悄悄地攥了一下安全帶的邊緣。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時,林熠忽然伸手,掌心覆上她搭在膝蓋上的手背,輕輕地握了一下。
「專心開車。」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故作鎮定的嗔怪,卻沒有抽回手。
她低頭拿出手機,給季珩發了條消息:【珩哥,我出院了,這會兒正在去接米莎的路上,你不用再跑一趟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季珩的回覆就進來了:【我已經在路上了,正好順路。怎麼這麼快就出院了?你確定身體沒問題了?醫生怎麼說?】
她單手打字,回了一句:【嗯,各項指標都正常,醫生讓出院了。放心吧。】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對話框中「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又滅,滅了又閃。
反覆了幾次,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看著那個字,沒有繼續回復,把手機擱回膝蓋上,偏頭看了一會兒窗外。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幼兒園門口。
隔著車窗,她一眼就看見了季珩——
他就站在門外的銀杏樹下,身後落了一地金黃。
米莎背著小書包站在他旁邊,正踮著腳往馬路上張望。
褚灩灩推門下車。
米莎一看見她,立刻鬆開季珩的手跑了過來:「灩灩阿姨!」她彎腰接住那個小小的、帶著奶香的身體,抬頭時看見季珩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一隻深藍色的保溫桶。
下午的陽光從銀杏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肩頭落下一層細碎的光斑,風一吹便輕輕晃動著。
他眼下有一層明顯的青黑,像是昨晚沒怎麼睡好,但神色與平日倒是無異。
「珩哥,不是跟你說過不用跑一趟了嗎?」褚灩灩直起身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過意不去。
季珩把手裡的保溫桶遞過來:「我媽聽說你住院了,擔心你的身體,特意燉了雞湯,托我一起帶過來給你。」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落在她身後那輛黑色轎車的擋風玻璃上,「她本來想親自送去醫院,讓我給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