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接過保溫桶,指尖碰到桶壁時觸到一層溫熱,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來:「我沒什麼大礙的,只是你這樣一說,反倒讓阿姨擔心了。」
「是米莎說的。」季珩回答,「她昨天無意間提了一句,說你有了小寶寶,問是不是馬上就有弟弟妹妹了……」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帶著一絲苦澀。
他垂著眼,想起昨晚自己坐在客廳沙發上,被父母按在那裡挨了一個多小時的訓——
像灩灩這麼好的姑娘你都不好好把握住,你到底想要找什麼樣的?
工作工作不上進,婚姻婚姻不著急,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那些話一句一句落下來,每一句都深深扎進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不喜歡灩灩嗎?他難道不想跟她在一起嗎?
這麼多年他護著她,就只是把她當妹妹而已嗎?
他喜歡她,他想要跟她在一起,他護她這麼多年,從來要的不是那一聲哥哥。
他以為自己只要守在她的身邊,只要夠久、夠近,終有一天她會知道他的心意。
他一直忍著,一直等著……
可是等來的,卻是她從緬町回來後身邊多了一個男人,是她已經懷上了別人的孩子。
他一整夜沒有合眼,因為實在太難受了,難受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來了。
他控制不住,想要來見她——
他就是還不甘心,就是還殘留著那麼一絲根本不該有的僥倖,萬一呢?
萬一她還沒有完全決定,萬一她並不想跟那個男人在一起,萬一……他還有機會。
「灩灩。」季珩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我有話想要單獨跟你說。」
褚灩灩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低頭拍了拍米莎的後背:「米莎,你先去車上找林熠叔叔好不好?姨姨跟季珩叔叔說幾句話就來。」
米莎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朝路邊那輛黑色轎車小跑過去。
她拉開車門爬上了后座,又探出半個腦袋來,朝褚灩灩的方向揮了揮手。
林熠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下車,只把車窗降下一半,安靜地等在那裡。
車窗降下的幅度不大,剛夠露出他半張側臉,日光落在他眉骨上,將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清亮,卻什麼情緒也看不分明。
褚灩灩跟著季珩往銀杏樹的方向走了幾步,兩人一前一後,直到走到一處周圍相對安靜的地方。
季珩才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她。
腳下是厚厚一層金黃色的落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被壓實的脆響。
他看著她,目光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在沉默了幾秒後,他終於開口:「你……是真的愛他嗎?」
他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依舊一字一句全部落入她的耳中。
褚灩灩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從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裡讀出了某種她長久以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東西——
那種被她歸類為「習慣」「親情」「可靠」的溫柔底下,藏著另一層她從未正視過的、更為滾燙而漫長的情愫。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珩哥……」
「是我逾矩了。」季珩在她開口之前先一步收回了目光。
他往後退了半步,腳尖碾過一片半枯的銀杏葉,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那一步退得很輕,卻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等他再抬起頭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像從未說過方才那句話一樣,「你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們擔心。」
褚灩灩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後,才輕聲開口:「珩哥,謝謝阿姨的雞湯。你一直很好,是一個好哥哥……我很幸運,從小到大都有你在身邊。我……」
等他再抬起頭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像從未說過方才那句話一樣:「你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們擔心。」
褚灩灩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後,才輕聲開口:「珩哥,謝謝阿姨的雞湯。你一直很好,是一個好哥哥……我很幸運,從小到大都有你在身邊。我……」
她的話沒有說完。
一陣風從銀杏樹梢穿過,將滿樹金黃的葉子吹落幾片,打著旋兒落在她和季珩之間。
她看著那些葉子一片片地落在地上,心裡清楚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明白。
季珩嘴角那抹弧度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原樣。
他終究不忍心讓她為難。
於是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帶著一種灰敗的、認命般的溫和,像是在對自己說——
該放手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於把涌到喉口的那股澀意咽了下去,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累了、想回頭了,我還在。不用有負擔,也不用覺得虧欠我。我不需要你做什麼,不需要你回應什麼,我只要你過得好。」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灩灩,你只要回頭,我就在這裡。」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用盡了這些年來積攢的所有勇氣,輕聲問了一句:「灩灩,我……能抱抱你嗎?」
他的語氣很輕,輕到怕她覺得冒犯,怕她為難,怕這最後一步邁出去會讓她感到任何不適。
所以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把選擇權完完整整地交到她手裡。
褚灩灩看著他。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眼下那層青黑照得分明。
他站在那裡,穿著那件她熟悉的深灰色夾克,肩膀微微繃著,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卻依然立在原地的樹。
她認識他太久了,久到她幾乎忘記了他也會疲憊、也會難過、也會在無人看見的時候獨自舔傷。
褚灩灩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知道他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也清楚這是他最後的退讓,是他在把她交到另一個人手裡之前,為自己最後一次的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