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沒有猶豫，走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季珩。
很輕的一個擁抱，像風拂過樹梢，像銀杏葉落在肩頭，短暫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卻又沉甸甸地落進兩個人都再也無法相擁的往後。
季珩的手臂垂在身側，沒有收攏，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感受著那短暫而克制的片刻。
然後他退開，往後退了半步，像往常一樣朝她笑了一下：「回去吧，別讓米莎等太久。」
褚灩灩低下頭，拎著那隻溫熱的保溫桶，轉身往回走。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回頭，因為她知道，只要她回頭，他一定會站在原地。
她拉開后座車門時，米莎正趴在座椅上，小手扒著車窗邊緣往外張望，見她上來，立刻縮回手坐好，仰著小臉問：「灩灩阿姨，季珩叔叔今晚不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嗯，他有事情要忙，所以就不跟我們一起吃了。」褚灩灩彎腰坐進來，把保溫桶擱在膝上，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滲進皮膚，像是燙在她心上。
林熠沒有轉頭，更沒有提季珩的事。
他只是把車窗升上來，阻隔了外面微涼的秋風。
車窗合攏的瞬間，最後一線暮色被隔絕在外，車廂里驟然安靜了許多。
他透過內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正好與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她沒有躲開，並試圖把情緒從方才那場對話里抽離出來，聲音也儘量放得輕快：「晚上，我們吃什麼？」
「姨姨，米莎餓了，要吃飯飯。」米莎把小腦袋湊到褚灩灩面前，拱了拱她的胳膊。
「那米莎想要什麼呢？」她抬手摸了摸身前女孩柔順的頭髮。
沒等到米莎回答，林熠已經先一步開口：「吃火鍋吧，天涼了，剛好暖胃。」
米莎在后座一聽，眼睛唰地亮了起來：「火鍋！米莎也要吃火鍋！」聲音脆生生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
林熠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吃完火鍋，再去看場電影，怎麼樣？」
米莎在后座立刻歡呼起來：「太好了！米莎又可以吃火鍋，看電影啦！」
晚上電影看到一半，米莎就困了。
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最後歪倒在林熠臂彎里，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回家的路上，車子開得極穩，大約是怕驚醒后座熟睡的孩子。
車子停在樓下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沉了。
林熠先下了車，繞到后座解開米莎的安全帶，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下來。
小女孩在他懷裡動了動，小手無意識地攥了一下他胸口的衣料，又鬆開了，小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繼續睡。
褚灩灩拎著保溫桶走在前面。
樓梯間的聲控燈有些遲鈍，她踩上第一級台階時才亮起來，昏黃的光在狹小的空間裡鋪開一圈暖融融的亮斑。
她走到二樓拐角時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樓道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半邊臉籠在暖黃色的光暈里，另半邊隱在陰影中。
她看著林熠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沉默了一下，開口：「你今晚住哪？」
林熠抱著米莎站在原地，肩上還趴著一個熟睡的小女孩，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溫和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地看了她兩秒，像是在思考被留宿的可能性有多大，片刻後他換了一個保守的回答：「我都可以。」
褚灩灩頓了一下，別開眼，伸手從包里掏出鑰匙，語氣故作斟酌：「我家總共就兩間臥室，目前一間我和米莎住，一間留給我哥，也沒有多餘的房間……」
「你哥目前不在家，我其實可以睡他那間的。」他說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又補了一句，「或者沙發也行，其實沙發也挺舒服的。」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他：「你沒有必要為了我而將就你自己。」
她可記得他在緬町時的吃穿用度，那是頗為講究的，而且他本人還有些潔癖。
林熠站在她身後，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低的：「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在將就呢？我並不覺得將就。」他頓了頓，月光從她身後的窗格漏進來，把他眼底那層認真的神色照得分明，「比起那些，我更害怕你不在我身邊。」
褚灩灩的手指在鑰匙上停了一拍。
幾秒後，她輕輕擰開門鎖，進門之後她先去開了燈。
米莎被林熠抱著進了臥室，褚灩灩跟進去，替小女孩脫了外套和鞋，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又把她散亂的碎發從臉上撥開。
米莎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小手攥住被角，小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就繼續沉沉睡了過去。
林熠下樓取了行李箱再上來時，褚灩灩正站在廚房裡，背對著他。
檯面上放著那隻深藍色的保溫桶，她正低頭把裡面的雞湯倒進一隻玻璃碗裡，然後放進冰箱裡。
暖黃色的燈光從她頭頂灑下來，把她的發尾染成一層柔和的淡金色。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幾秒，然後走上前去。
手臂從她身後環過來時，她正把冰箱門關上，溫熱的氣息貼上她後頸的皮膚。
他的下巴擱在她肩窩裡，鼻尖若有若無地蹭過她耳後的髮絲，聲音低低的，悶在她後頸的皮膚上，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像在撒嬌一樣的委屈：「我有點吃醋了。」
褚灩灩微微偏頭，眉毛輕輕挑了一下：「吃醋？」她轉過身來面對他，背靠著冰箱門，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解，「吃誰的醋？」
「你跟他一起吃過火鍋，一起看過電影，還一起……」他頓了一下，一想起照片裡兩人親密的相處，目光不由得垂下來落在她的臉上，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暗色被燈光照得無處遁形，「你們一起做過很多事，擁有著共同的回憶，而我們……」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整個人幾乎從背後將她整個裹住，「我嫉妒他，嫉妒你們的曾經，嫉妒你對他不一樣，怕你會不要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談不上質問，更像一隻大型犬科動物在暗示自己沒有得到足夠的關注。
那種示弱帶著明顯的目的性，可偏偏因為是他，就顯得格外有殺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