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他」是誰。
她並不知道林熠在回國的時候派人監視自己,更不知道她與季珩在一起時被偷拍了照片,她只當林熠是對她和季珩從小一起長大的過往感到不安和嫉妒。
她覺得有些好笑又無奈,抬起手,掌心輕輕落在他發頂,指尖穿過他柔軟的頭髮揉了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么小心眼了?」
「一直都很小心眼。只是以前沒有機會表現出來。」他的手從她腰側滑下來,手臂微微收起,像是在配合她的動作,好讓她不用踮腳。
那姿態帶著一種不自知的順從——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卻微微矮下身來,像是在迎合她的觸碰。
「可是今後,會有屬於我們倆的回憶,不是嗎?」她輕聲說,指尖從他發梢滑下來,落在他眉骨邊緣,停了一瞬,「當然,有沒有以後,還得看你表現。」
褚灩灩被他那副乖順的模樣弄得耳根一熱,話音落下的同時,她微微仰起臉,在他頰側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溫熱,短暫,像一片羽毛掠過皮膚,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觸感。
然後她側過身,從他臂彎里掙開,朝著沈瀲那間臥室走去:「我去把我哥的房間收拾一下,床上用品給你換套新的。」
她沒走兩步,手腕就被林熠輕輕握住了。
「你先去好好休息。」他的聲音低下來,指腹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一會兒我來收拾。」
褚灩灩想了想,沒有堅持。
她趿著拖鞋轉身往自己的臥室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了下來:「你等一下。」
她轉身走回客廳,從沙發角落的收納筐里翻出一床疊好的薄被和一隻枕頭,擱在沙發邊上,又彎腰從矮櫃裡取出一套新床單放在沙發的一頭:「被子是乾淨的,前兩天剛曬過。這些你一會兒自己拿進房間換上。」
她說完直起身,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空調遙控器在茶几抽屜里。還有……洗手間裡有一套新的洗漱用品,沒拆過。你自己用。」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不等他回應,她已經轉身回了臥室,門輕輕合上,聲音被門框吞沒,只剩下門縫底下透出來的一線暖黃燈光。
林熠站在客廳里,低頭看著沙發上那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拿起手機。
他給奈溫發了一條消息:【不用著急來夏國,晚幾天。】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把他嘴角那點沒來得及收住的弧度照得分明。
消息發出去後,他低頭看了屏幕片刻,直到手機屏幕的光自動暗下去,才將手機收進褲袋,彎腰抱起那摞被褥,朝沈瀲的房間走去。
他確實有潔癖,但那點潔癖在她面前,倒也算不得什麼。
而遠在緬町的奈溫剛剛整理好行李,看到這條消息時,整個人在行李箱前蹲了好一陣子才緩過勁來。
他默默將剛剛訂好的機票退掉,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先生只要一遇到褚小姐——不,是夫人的事,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說一不二的人了。
然後果斷給蘇珊發去了消息:【行程取消,等通知。】
夜已經很深了,整間屋子都沉在靜謐的底色里。
褚灩灩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孕婦的身體比平時更貪睡,但下午在醫院那一覺睡得著實有些長,此刻精神反倒正盛。
偏偏這會兒喉嚨覺得有些發緊,估計是晚上火鍋醬吃得有些齁到了。
她從被子裡探出手,在黑暗中摸了一圈,沒摸到床頭柜上的水杯——
這才想起睡前回房間匆忙,忘記倒了。
她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拖鞋在腳邊,她踢著穿上,輕手輕腳地推開臥室門。
她不想開燈,就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憑著記憶摸到廚房。
水杯擱在瀝水架上,她伸手去取,指尖剛碰到杯壁,身後突然傳來低啞的聲音——
「睡不著?」
她整個人猛地一抖,手裡的杯子脫了手,眼看就要砸上大理石台面。
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接住了那隻杯子。
杯沿連台面都沒碰到,就被他牢牢扣進了指間。
隨即褚灩灩後背撞上一具溫熱的胸膛,心臟還懸在嗓子眼沒落回去,就感覺到身後那道籠罩著她的氣息先往後退了半步。
褚灩灩驚魂未定地轉過身來,聲音帶著殘留的慌張:「林熠,你……你怎麼走路都沒聲音的?」
月光從廚房的小窗斜斜地照進來,把他半張臉籠在一層銀白色的光暈里,另半邊隱在黑暗中。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分明,此刻帶著一絲迷茫,和一點因為嚇到她而生的歉意。
林熠把水杯遞迴她手裡,兩隻手掌隨即覆上她的耳朵,掌心溫熱地貼著她微涼的耳廓,輕輕揉了揉:「不怕不怕。」
褚灩灩被他捂著耳朵,又聽他這麼說,那點驚魂未定的心緒反倒被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衝散了。
她把他的手從自己耳朵上拉下來,觸及他指尖時感覺到那上面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暖意:「哪用得著這麼誇張,我就是被你嚇了一跳。」
「都怪我,怪我。」他認錯認得又快又順,語氣里那股子討好勁兒簡直要從眼睛裡溢出來,「那女王大人想喝水,我這就給你倒,將功補過。」
他說著已經接過她手裡的杯子,轉身擰開水龍頭,先放了一小會兒涼水又調了調熱水閥,用手背試了試溫度,才倒了小半杯遞迴來。
褚灩灩本來就沒真生氣,被他這麼一認,倒是搞得自己耳根有些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