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在門口站了片刻，晨光從客廳半掩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將他眼下那層青黑照得分明。
他其實並不困——
那點殘存的睡意，早在方才聽坤盛匯報時就被徹底驅散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轉身徑直進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冷水潑上臉的瞬間，激得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他撐著洗手台邊緣，低頭看著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在白色陶瓷盆底濺開細碎的水花，片刻後才直起身。
扯過毛巾擦乾臉，他換了身深灰色的輕便外套，順手把鑰匙從玄關柜上的掛鉤上取了下來。
鑰匙圈上墜著一個小巧的毛絨兔子掛件，有些可愛，是褚灩灩一般會喜歡的風格。
他盯著那隻兔子看了半秒，然後把鑰匙揣進了外套口袋裡。
褚灩灩是被一陣濃郁的食物香氣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習慣性地往旁邊摸了摸——
空空的，床單是涼的。
她動作一滯，困意頓時散了大半。
米莎呢？
她幾乎是瞬間清醒過來，倏地坐起身，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已經快十點了。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地板，幾步衝到臥室門口，拉開房門。
客廳里，陽光從陽台傾瀉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林熠正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手裡握著湯勺，正輕輕撇去砂鍋湯麵浮起的一層油沫。
他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對上她那雙帶著驚慌的眼睛。
「米莎呢？」她的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尾音微微發緊。
林熠放下湯勺，擦了擦手，朝她走過來：「已經給她送去幼兒園了。早上醒來她見你還睡著，便自己穿好衣服，跑出來找我，還問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她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我跟她說你今天要好好休息，她便乖乖吃完早餐，自己背好書包，站在門口等我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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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老師說她最近適應得很好，在班裡也交到了幾個玩得來的小朋友，你不用擔心。」
褚灩灩站在原地，聽著他說完，那顆懸了一瞬的心才慢慢落回原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赤著的腳，腳趾因為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而微微蜷縮，又抬頭看了看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熠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又不穿鞋。」他說著，彎腰從鞋櫃裡拎了一雙拖鞋過來，放在她腳邊，「地板涼，你現在不能著涼。」
她乖乖把腳塞進拖鞋裡，抬眼時目光越過他肩頭，看見灶台上那口正咕嘟冒泡的紫砂鍋，又看見餐桌上那隻鼓鼓囊囊的保溫袋。
「你……幾點起的？不是讓你也再睡一會兒嗎？」她的聲音里多了絲不自覺的軟意，「你昨天那麼晚才睡，今天又起這麼早……」
「不困。」他答得坦然，像是這根本不值一提，「你先去洗漱，刷完牙回來吃早餐。煎餅果子在保溫袋裡，豆漿也還熱著，別放涼了。」
她走到餐桌邊，目光落在保溫袋裡那包還冒著熱氣的油紙上，油紙表面沁出一層薄薄的油光，邊緣印著熟悉的店名——
是她大學時最愛的那家攤子。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輕聲說了兩個字：「……謝謝。」
林熠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手替她把滑落的睡衣袖口往下拽了拽，像在確認她穿得夠暖。
目光在她手腕處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轉身朝廚房走去。
砂鍋蓋子被掀開的瞬間，那股濃郁的牛尾湯香氣徹底漫了出來，混合著松茸和大棗被慢燉後特有的醇厚，把整個清晨熏得暖洋洋的。
褚灩灩站在客廳里，看著他在灶台前彎腰攪湯的背影，目光隨即落在他身後那隻深口砂鍋上。
她記得自家廚房裡只有一隻蒸鍋和一隻炒鍋，從沒見過有砂鍋。
她認出那不是她家裡的東西，便開口問道：「……這鍋哪來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回來的路上途經一家煲湯店，在那裡順手買的。這是他們自己養了好幾年的老砂鍋，老闆說這種深口砂鍋最適合燉牛尾湯，溫補，不燥。還送了我一包他們家自己配的燉湯料包。」他說著，朝灶台角落努了努嘴，「那包黃色的就是。」
她「哦」了一聲，鼻尖微微翕動，像是被那股香氣勾起了食慾，站在原地又愣了兩秒，才被他推著肩膀往衛生間的方向轉過去，「快去洗漱，牙膏擠好了。」
等她收拾完出來，短髮用指尖隨便攏到耳後，臉上還掛著沒擦淨的水珠。
林熠已經倒好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遞到她手裡，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才轉身從檯面上取出保溫袋，將裡面的煎餅果子拿出來。
紙袋被蒸汽悶了一早上，邊緣有些軟了，但打開時那股甜麵醬和辣椒醬混合的焦香依然撲鼻。
她把煎餅果子吃得乾乾淨淨，連指尖沾著的最後一點碎屑，也被她仔細地舔掉。
豆漿也喝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半被她推回桌中央。
林熠低頭看了一眼杯沿上那圈淺淡的唇印，然後端起來一口喝光，隨即伸手將她面前空了的保溫袋和杯子一併收走，轉身放進水槽里。
水龍頭擰開，嘩嘩的水聲短暫地填滿了沉默。
褚灩灩的目光落在男人寬闊的背影上：「我一會兒想去律所一趟。」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試探，「今天本來就有個客戶約好了要見面，還有上周的盡職調查報告需要修改，後天就要提交了，不能再拖。而且我的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了，總不能因為請假就耽誤客戶的事情。」
林熠沖洗的動作沒有停，水流從他指縫間穿過，但他微微偏過頭來，像在認真聽她說話。
等她說完才開口：「那就去吧，我送你。」他把水龍頭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靠在洗碗台邊緣，姿態隨意，語氣卻認真，「你放心，我不會影響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