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灩灩啊，是阿姨。聽珩珩說你住院了？身體怎麼樣了？我這心裡一直擔心著，現在好些了嗎？」
「阿姨，我已經出院沒事了，你放心吧。」褚灩灩連忙應道。
季珩媽媽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幾句：「你這孩子，從小就要強。如今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身子一定要顧好，別太辛苦了。有什麼需要隨時跟阿姨說，都是一家人。對了，前天讓季珩帶過去的雞湯喝了沒有？好喝嗎？」
「喝了喝了，特別好喝，謝謝阿姨。」褚灩灩答得順口。
「那就好。得空兒來家裡吃飯，你季叔叔總也念叨著你，到時候阿姨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褚灩灩應了幾聲，又說了幾句家常，才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忽然想起——
那桶雞湯。
昨天季珩送來之後，她明明是放進冰箱裡的，可今天中午林熠帶來的午飯里，卻是他自己燉的牛尾湯。
雞湯呢？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林熠的側臉上：「季珩媽媽做的雞湯呢？」
林熠沒有立刻回答，車速平穩地駛過路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不是喝了嗎？」
「我什麼時候喝了？」褚灩灩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那你剛才怎麼跟電話里說『特別好喝』？」
褚灩灩被他這句話噎得怔住了。
她那分明是客氣話，是為了不讓季珩媽媽失望，才順嘴接的話。
這人怎麼能這樣？
她瞪著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把那桶雞湯倒了？」
「沒有。」他說，又補了一句，「我自己喝了。」
「你……」
「她兒子覬覦我老婆，我還不能喝她一碗湯了？」他說得理直氣壯，語氣中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酸意，「以後你想喝湯，我給你燉。」
車子恰好在這時減速，拐進幼兒園門前那條種滿銀杏樹的街道。
林熠將車停穩，率先推門下車，動作乾脆利落。
褚灩灩坐在副駕駛上，正要腹誹他沒有紳士風度，連等她下車都不肯，副駕駛的車門已經被從外面拉開了。
他站在車門外，一隻手搭在車門上沿，另一隻手朝她伸過來，掌心朝上，像在等她把手放上去。
她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把手放進他掌心裡。
他的手指隨即收攏，穩穩地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依然擋在車門上沿，等她完全站穩才鬆開。
米莎正在園子裡張望，看見他們倆一起來接她，小臉一下子就亮了，背著小書包就往外跑：「灩灩阿姨！林熠叔叔！」
林熠先一步將小女孩抱起，她高興地摟著他的脖子咯咯地笑。
褚灩灩跟在一旁，正要伸手去接她背上的小書包——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不知從哪裡躥出來，眼看就要撞上她。
林熠的手臂幾乎在同一瞬間伸了過來，他一把扣住褚灩灩的腰，將她整個人護進了自己懷裡。
一手抱著米莎，一手摟著她。
那小男孩剎不住腳，撞上了他的大腿，又被那股力道彈開，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癟了癟嘴，眼眶一紅，哇地哭了出來。
他的父母從後面追上來，原本是想上前理論兩句，可一抬頭對上林熠那雙冷峻陰鷙的臉，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彎腰抱起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熠低頭看她，方才目光里的那層冷意，早已被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擔憂：「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他說話時手指還搭在她腰側，隔著薄薄的秋衫，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暖融融的。
褚灩灩看著他，沒有答話，只是趁他低頭查看她有沒有被撞到時，忽然踮起腳尖，在他頰側飛快地親了一下。
嘴唇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她輕聲說了一句：「我愛你。」
聲音很輕，幾乎被秋風吹散。
可她知道他聽見了。
林熠整個人頓住，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微微睜大了幾分。
方才那股從上車起就一直縈繞不散的沉鬱，終於在這一刻慢慢消散。
他愣了一下，隨即壓下嘴角那道幾乎要藏不住的弧度，故作鎮定地板起臉來：「……沒聽清。」
褚灩灩覷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抬腳就要往前走。
「米莎，剛才姨姨說愛叔叔，你聽見了沒有？」林熠的聲音帶著幾分故意的狡黠，從身後傳來。
褚灩灩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瞪了他一眼：「別在小孩面前瞎說話。」
米莎捂住小嘴，咯咯地笑，兩條小短腿在林熠臂彎里晃了晃，奶聲奶氣地接話：「米莎聽見了！姨姨說她愛叔叔！」
褚灩灩耳根一熱，別開眼，假裝沒聽見，快步朝車子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林熠低低的笑聲，他心情難得又愉悅了起來。
她咬著嘴唇沒回頭，可那抹笑意卻像一束暖光，從耳廓蔓延開來，一路蔓延進她彎起的嘴角里。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平靜得不像話。
林熠每日接送她上下班，家裡的一日三餐和家務活全被他包了。
他也越來越適應在夏國的生活，除了不能摟著軟軟香香的老婆一起睡覺這一點，讓他倍感煎熬。
每到夜深人靜，他躺在床上，便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抱她，想把她摟進懷裡，想聞她發間的味道，想聽她在睡夢裡含糊地喊他的名字。
可現在，他只能每晚睡覺前，拉著她在臥室門口磨蹭好久，最後又無奈地將人放回房間。
到了第五天傍晚，他終於忍不住了。
趁著褚灩灩在浴室洗漱的空檔，他走到陽台上，撥通了奈溫的電話。
「先生。」奈溫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你和蘇珊明天就來夏國。」林熠吩咐道。
奈溫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先生，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林熠說，偏頭看了一眼洗漱間的方向，聲音壓低了半度，「我需要蘇珊過來幫忙帶一下米莎。另外……把灩灩家的對門儘快買下來，裝修好，到時候你們都搬過去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奈溫極力克制卻依然沒憋住的一聲輕咳：「……明白了，先生。我這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