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宥安看著虛弱的何皎皎,濃濃的苦澀與愧疚湧上心頭,他用力握拳,自責地開口:「對不起啊皎皎。」
「我只會治病,卻沒辦法真正救你,更沒辦法帶你離開他,是我太沒用了。」
「不怪你,你不需要道歉,你已經很好很好了。」何皎皎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段日子多虧了你的照顧,如果沒有你,或許我早在很早之前就撐不住了。」
她失神地抬頭看著天花板,突然輕輕笑了笑:「你知道我的家在哪嗎?」
「就在銀翊囚禁我的那間別墅的隔壁。」
「也就是說,我離回家,其實只有不到百米的距離。」
「可是,越過這不到百米的距離回家,對我而言,卻比登天還難……」
何皎皎仰頭看著謝宥安,鼻尖一酸,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阿宥,你說,我這輩子,還有脫離銀翊掌控的可能嗎?」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因為牽動傷口,痛到呼吸都變得艱難,可是她控制不住,她停不下:「我是不是永遠都回不了家了?我好想家啊。」
她傷心得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他慌張地抬手替她擦拭眼淚。
眼淚明明是微涼的,但謝宥安莫名覺得燙得他掌心生疼,那股燙意像是燎原的火一樣,順著他的手往上燒,一路燒到他心裡。
謝宥安感覺心一揪一揪的疼,疼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閉了閉眼,蹩腳又蒼白地試圖安慰:「你別哭,這樣對傷口不好,不至於的,相信我,你肯定會有能回家的那一天的。」
「好。」何皎皎順勢輕輕握住他的手,溫暖的觸感像過電一樣攀上他的手背:「阿宥,我相信你。」
她的信賴,讓一股保護欲和責任感在謝宥安的心中油然而生。
緊接著,謝宥安就聽到何皎皎問:「那,你願意幫我一個忙嗎?」
她怯生生的,仿佛是思考了很久才鼓起勇氣開的口,生怕他拒絕。
謝宥安有點猶豫,但在她的滿是期待的注視下,到底還是沒有直接回絕:「什麼忙?」
何皎皎觀察著謝宥安的表情,謹慎地斟酌著開口:「你別害怕,我不會要求你為了我跟銀翊對著幹的,這個忙很小很小,不會很麻煩的。」
「你能不能幫忙給我的家人透露一下我的蹤跡?」
「不需要你直接跟他們接觸,那樣確實太危險了。」
「當初我給我家裝修的時候,留了很多攝像頭。其中有一個很隱蔽的攝像頭。」
「你去璟園的時候,順便在那邊繞一下,裝作無聊玩手機,將寫了我下落的屏幕在監控攝像頭前面停一下,幾秒鐘就好。」
何皎皎給謝宥安描述了攝像頭的具體的位置。
並不在大門口,而且正好是更靠近謝宥安家的一側,種滿了月季花。
確實很隱蔽,也確實不容易被銀翊懷疑。
何皎皎緊張地抓緊謝宥安的手:「求求你,幫幫我吧,對你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來說,卻能救命。」
「待在銀翊身邊,我真的會死。」
「阿宥,你……你會答應我的,對嗎?」
她緊張到聲音都在發顫,可是謝宥安皺著眉一言未發,似乎還是為難。
何皎皎心急如焚。
不行,她為了求他幫忙,差點連命都沒了。
他要考慮再三還是不肯答應的話,她的苦就都白受了。
都到這一步了,她沒有退路。
她必須要逼他一把,讓他儘快做決定。
何皎皎鬆開了緊握著他的手,垂著眸,似乎對他失望到了極點:「對不起,你要實在為難就算了。」
謝宥安手背上溫暖柔軟的觸感一空,心也跟著一空,好像少了點什麼似的:「皎皎……」
何皎皎沒有看他,只自顧自繼續往下說:「看來,是我錯誤預估了我們的關係,我以為這種小忙,你會願意幫我的。」
「是我太自大,太看得起自己了。」
「謝醫生,你走吧,不用管我了,讓我自己自生自滅就好了。」
「如果有可能的話,將來請將我的骨灰帶回給我的家人,這是我最後的念想了……」
冰涼的話像玻璃渣子一樣直往謝宥安心裡鑽。
謝宥安急了,一把反抓住她的手腕:「什麼骨灰,什麼自生自滅,你還想做傻事是不是?」
何皎皎掙了兩下,沒掙脫,仿佛崩潰了,失控地大哭起來:「不是我想死,我比任何人都想活的,只是,如果活著的代價是必須永遠在銀翊身邊苟延殘喘的話,那我只能死。」
「你既然不肯幫我,就不要管我了,行嗎?快走吧,省的連累你。」
謝宥安又急又氣,脫口而出:「誰說我不幫你了,我幫你,我幫你還不行嗎?」
何皎皎抬頭,小心翼翼看著他:「真的?」
她這副怕他反悔似的樣子,讓謝宥安哭笑不得。
他一邊溫柔地抬手幫何皎皎擦著眼淚,一邊說道:「別哭了,真的,我保證,我幫你。」
得到謝宥安的再三保證,何皎皎心裡的大石終於落地。
她由衷地、發自肺腑地、感激地看向謝宥安:「謝謝你,阿宥,你真的很好。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兩人正說著話,門突然開了。
銀翊一進來,就看到謝宥安正緊緊拉著何皎皎的手,兩人非常親昵,也不知道正說什麼呢,反正何皎皎是哭得梨花帶雨的。
見他一進來,跟見鬼似的,兩人立馬都噤了聲,齊刷刷朝他看過來。
銀翊死死盯著被謝宥安緊攥在手中的那隻白嫩柔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鬆手。」
謝宥安大著膽子,冷笑一聲:「就不,你個殺人兇手,我都沒好好仔細跟你算帳呢,你倒先管上我了。」
銀翊聲音驟然拔高,聲音狠戾到了極點:「我說,出去!」
謝宥安見銀翊是真生氣了,也就沒再繼續堅持,鬆開了何皎皎的手:「出去就出去,凶什麼凶?」
「我走就是了。」他說著,低頭看了何皎皎一眼,有些擔心地補充:「但你別欺負她了,她剛剛才醒,現在很脆弱。」
謝宥安走後,銀翊坐在床邊,撩開何皎皎的被子,在何皎皎驚懼交加的目光中,一把將她的病號服扯開。
他看著她裹滿繃帶的胸口,他心口莫名發悶,悶得他心煩意亂。
他用力抿了抿唇,冷笑了一聲:「何皎皎,你可真夠可以的,對自己下手都這麼狠。」
「幸好沒有弄壞妞妞的心,否則,你死一萬次都不夠賠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