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妞妞的心到底在誰肚子裡這件事,儘管何皎皎也很好奇,但她知道,周晨澤不想說,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沒有追問周晨澤,直接問銀翊:「不管心臟在誰那裡,你綁架我、虐待我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我只問你,這些罪,你認不認?」
銀翊靠回椅背,似笑非笑看向她:「我認又怎麼樣,不認又怎麼樣?即便我認了,就憑你手裡那點證據,夠判我幾年?」
法官進場,庭審開始。何皎皎和周晨澤回到座位。
本來,按理說,今天是必贏的,可何皎皎卻開始隱隱不安。
銀翊那樣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是不是因為他在背後做了什麼?
周晨澤握住何皎皎的手:「別怕。」
「就算銀翊再權勢滔天,那天謝宥安的指控鬧得沸沸揚揚,輿論那麼大,法官不會為了他徇私枉法的。」
何皎皎遠遠看了一眼遲到了、匆匆坐在他們旁邊的謝宥安,稍微安心了些,點點頭。
法官敲響法槌:「現在,針對關於銀翊非法囚禁謝宥安一案開庭審理。原告謝宥安,你是否確定該控告真實有效?」
全場安靜下來。
謝宥安慢慢站起來。
他沒有看何皎皎,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個點,像在盯著一個看不見的深淵。
他攥著桌沿的手,指節泛白。
猶豫了幾秒,他閉了閉眼。
「我撒謊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刺耳:「我撤訴,對不起。」
全場譁然。
何皎皎猛地站起來,又驚又氣:「謝宥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謝宥安沒有看她,只是垂著眼,他始終沒有抬頭。
法官問:「確定?」
謝宥安的聲音在發抖,但吐字清晰:「確定。」
「好。」法官看向陪審團:「我宣判,銀翊無罪,當庭釋放。」
銀翊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活動了幾下手腕。他看向何皎皎,嘴角緩緩上揚,那弧度像一把鋒利的刀,眼底沒有意外,只有如願以償的冷意。
何皎皎顧不上他,急切地追問法官:「等等!那關於銀翊囚禁我的案子呢?」
法官翻了翻手邊的卷宗,抬頭看她:「你是?」
「我是何皎皎。」
「哦。」法官的語氣平淡得仿佛她是個笑話:「你的案子不是三天前就撤了嗎?你怎麼今天還來了?」
何皎皎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撤了?怎麼可能!我完全不知情!」
話音未落,法庭的門被猛地推開。
何志欽和焦美琳沖了進來,何志欽一路小跑到法官席前,氣喘吁吁地說:「撤了,是的法官,我們已經撤了!」
焦美琳按住何皎皎的肩膀:「是我們撤的,皎皎,你別鬧了……」
何皎皎渾身都在發抖,眼眶通紅,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爸,媽,你們怎麼能這樣!你們為什麼這麼做!」
何志欽別過臉,不看她。
焦美琳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擠出一句:「你聽我說,銀家答應給我們……」
「我不聽!」何皎皎甩開她的手:「我不撤!這個案子我不撤!」
法官敲擊法槌:「肅靜!今日審理到此結束。如有異議,請繼續上訴。」
法槌落下,悶響一聲。
銀翊從被告席走出來,經過何皎皎身邊時,腳步微頓,偏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嘴角帶著那抹冷笑,大步流星地走出法庭。
何皎皎站在原地,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周晨澤的手搭在她肩上,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涼的。
她感覺腦子劇痛,嗡嗡作響,幾乎讓她聽不到周圍的聲音。
遠處,謝宥安低著頭,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焦美琳還想說什麼,被何志欽拉住了。
旁聽席上的人陸續離開,腳步聲、議論聲、椅子挪動的聲音,全都像隔了一層厚玻璃。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周圍漸漸空了。
她的手被周晨澤握住,她才像被拉回人間。
「走吧。」他低聲說。
她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只是攥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也恍若未覺。
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遠處兩個法警的背影正走向拐角。
庭審結束的喧囂被隔絕在厚重的門後,只剩下皮鞋踩在地磚上的空曠迴響。
何皎皎突然看到銀翊的背影,憤怒的她甩開周晨澤的手,追了上去。
「銀翊,你給我站住!」
銀翊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泛紅的臉。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如果我沉冤昭雪,你隨我處置。現在你明知道我冤枉了,為什麼還這麼做!」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尖銳。
銀翊歪了歪頭,嘴角掛著那抹讓恨得人牙癢的笑。
「我是隨你處置啊。寶寶,你好像沒搞清楚狀況,現在為難你的可不是我。」
何皎皎氣得渾身發抖:「如果不是你威逼利誘,我爸媽怎麼可能撤訴!」
何皎皎快氣死了,但銀翊盯著她一張一合的唇,只有一個想法。
她今天真是該死的好看。
紅裙子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團燒到極致的火,襯得她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銀翊目光漸漸變深。
「你卑鄙,無恥!你……」
話音未落,銀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旁邊的轉角,抵在牆上。他的吻落下來,不由分說地堵住了她的嘴。
「唔……」
何皎皎腦子裡「嗡」的一聲,拼命推他,卻推不動。
他終於鬆開她,拇指緩緩擦過她被吻花的口紅,眼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痴迷:「寶寶,別生氣了。」
「冤枉你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不後悔。」
「因為沒這場誤會,我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他的聲音低下來,像在說什麼秘密:「知道嗎?我到這兩天才意識到,我已經愛上你了。」
何皎皎瞪大了眼,像看一個瘋子。
「跟周晨澤離婚,嫁給我。」他的指腹從她唇邊滑到下頜,輕輕抬起:「到時候,我真的隨你處置。」
何皎皎沒有回答。
她屈起膝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往上一頂。
銀翊吃痛悶哼,腰彎了下去。
她還是不解氣,一邊使勁用手背擦嘴,一邊抬起高跟鞋,用盡全力跺上他的腳面。
「你痴心妄想!真噁心!」
她推開他,轉身就跑。
高跟鞋敲在地磚上,急促凌亂,像一陣暴雨。
銀翊捂著被踢中的地方,靠在牆上,不怒反笑。他的笑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低低的,卻讓人毛骨悚然。
「你早晚會答應的。」
他說,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何皎皎身體顫了顫,沒有回頭,撞進發覺不對趕緊追過來的周晨澤的懷裡。
周晨澤摟住她,目光在她花掉的口紅上定了一瞬,隨即越過她的頭頂,冷冷看向轉角處那個緩緩直起身來的男人。
隔著長長的走廊,兩個男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銀翊笑著,朝他比了個口型。
周晨澤看不清他在說什麼,但他知道,那絕不是祝福。
周晨澤咬了咬牙,感受到何皎皎身體的顫抖,他低下頭,把她摟得更緊:「沒事了,別怕。」
等他再抬眼時,銀翊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