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皎怔了怔，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宋初願這一路上臉色都難看得嚇人，何皎皎還以為是她快不行了呢，一路上都沒怎麼敢跟她說話，一直著急地催著讓周晨澤快點，一點時間沒敢耽擱，生怕她暈死在路上。
搞了半天她臉色一會兒黑一會兒白的，居然是因為在想這個？
見何皎皎不說話，宋初願著急地瞪著她：「你快回答我啊！」
「當初我可是看你老實才幫你的，你要是真敢跟銀翊那個死變態在一起，咱們的情分就到此結束了，我只當好心餵了狗了！」
「氣死我了！」
宋初願感覺從小到大沒這麼憋屈過，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身子都在發抖。
何皎皎越看越覺得宋初願可愛，捏捏她的臉，笑了：「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的人啊，都氣成這樣了，還下意識幫我遮掩呢，沒當著晨澤的面問我。」
宋初願生氣地拍開何皎皎的手：「別拉拉扯扯的，再好的人也被你氣死了！」
「你說你，你要是單身也就罷了，你都有老公的人了你跟銀翊攪合什麼呀！」
「他有什麼好的！」
「要不是我已經被迫跟銀翊領了證，我也要跑了，你跑都跑了，還回來跟他糾纏。」
「怎麼的，你個白眼狼，恩將仇報，給我戴綠帽子是吧？」
宋初願一邊氣何皎皎不爭氣，一邊氣自己那糟亂的婚姻現狀，越想越傷心，哇哇大哭起來。
何皎皎抱住宋初願，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目光沉靜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鄭重道：「初願，相信我，我沒有。」
何皎皎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何皎皎把自己的處境與計劃對著宋初願和盤托出。
從銀翊對她的糾纏，到她被迫「各退一步」的協議，到她搬出來的真相，到她調查銀氏的進展，以及她接下來的所有計謀……事無巨細全講了一遍。
何皎皎聲音不大，溫溫柔柔的，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宋初願安靜地聽著，眼淚漸漸止住。
沉思許久，宋初願皺眉看向何皎皎：「你是不是傻？你把這些都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已經跟銀翊……」
何皎皎指腹蹭了蹭宋初願還發著紅的眼角，揶揄道：「跟他什麼？領了證？」
宋初願哼了一聲：「嗯，不管怎麼樣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我們才是利益共同體，你就不怕我把這些都告訴他嗎？」
何皎皎目光溫柔而又堅定：「你不會的。」
宋初願心裡憋著一股氣：「你以為你看透我了嗎？我會！」
何皎皎靜靜看著宋初願，仿佛是在看她，又好像有些失神，在透過她，看什麼更深層的東西。
良久，何皎皎笑了笑：「初願，知道嗎？其實早在銀翊帶你回璟園那天之前，我就認識你了。」
宋初願愣住：「啊？」
她怎麼不知道。
何皎皎聲音溫和，抬手幫宋初願理了理鬢角雜亂的碎發：「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只是個小小的實習記者。」
「那是我第一次跟著老師出外景，拍財經頻道的社會名人專訪，全程跟在後面做筆記，完全沒插手的機會，你當然對我沒印象。」
宋初願的目光變了變：「你是記者？」
何皎皎點頭：「嗯，Y市電視台。」
「三年前，那一場是你和你父親一起出席錄製的。」
「當時那個主持人咄咄逼人地問你明明有家業可以繼承，為什麼自己創業？標榜自己是獨立女性卻又時常跟父親一起出席採訪，是不是又當又立，蹭父親和宋氏集團的流量，恰爛飯？」
「問題太尖銳太刻薄，我都為你捏了一把汗。」
「但你很淡定。」
何皎皎回憶著，慢慢一字一句複述出當年宋初願說過的話。
「當時你說。」
「家業是責任，創業是選擇。我從不覺得這兩者衝突。難道因為有家業可以繼承，就必須放棄自己的追求？」
「我創業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因為我想做。至於家業，該我扛的時候，我也不會躲。」
「你說的蹭流量的問題，在我看來，流量只是放大器，不是內容本身。如果我自己沒有真本事，蹭誰都沒用。」
「主持人步步緊逼，問：『但你標榜獨立女性哎』。」
何皎皎的聲音越來越沉穩，像是把那段話在心裡背了無數遍。
「你接著說。」
「有些人把『獨立女性』理解成『不能依靠任何人』，我覺得那是對獨立最大的誤解。獨立是思想不依附，不是拒絕所有幫助。」
「在事業上，我絕對信奉『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而私下裡，我的價值，絕不僅只是誰的女兒、誰的妻子。現在不是，將來更不會是。」
「我絕不讓我的生命，屈服於他人的意志。」
「我是宋初願，請大家記住我。」
宋初願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思緒隨著何皎皎的講述，飄回那個午後。
那時候的她剛從常青藤學成歸來，心比天高，正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自信、張揚、意氣風發，以為什麼事自己都可以做到，以為往後的人生都會如前二十年一般一帆風順……
想著想著，宋初願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眶都紅了：「我的天，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啊。」
何皎皎看著她，也跟著彎起了唇角：「因為我和你處境相同，我也是在有家業可以繼承的情況下，不顧一切投身了自己喜愛的記者行業。」
「當時我就想，你說的可太好了，你簡直就是我的偶像，並把你的話當做我的人生箴言，時不時就拿出來看看，以此與你共勉。」
宋初願別過臉，偷偷擦了擦眼淚：「可我現在卻變成這個樣子，為了嫁給銀翊死皮賴臉的倒追，在明知道他是個死變態的情況下都不肯放手，甚至還跟他領了證，你一定很失望吧。」
何皎皎緊緊握住了宋初願微微發涼的手：「不，恰恰相反，現在我更佩服你了。」
她坦蕩地直視著宋初願錯愕的眼：「我知道你家現在出了事。」
「自打宋老先生仙逝，宋氏集團內里就亂成了一鍋粥。」
「之前不敢冒頭的牛鬼蛇神全都跑出來了，爭著要分一杯羹。」
「你不願讓他們蠶食原本屬於你的利益，更不願看宋老先生的畢生心血付之東流，所以，你毅然決然站出來，拼死捍衛你的權利。」
「可是只有你自己的努力完全不夠，你需要一個助力，這時候，銀氏拋來的橄欖枝，對於急需救命稻草的你來說，是必須要抓住的機會。」
「你當然會牢牢抓住，這才是你。」
「你從始至終沒有任何錯。」
「但你沒算到，這根所謂的救命稻草，也可能會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何皎皎說話不疾不徐，語調平和，卻直中要害。
「初願。」
「你病急亂投醫了。」
「冷靜點好好想想，銀氏真的是來幫助你力挽狂瀾的嗎？還是……也是一頭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的，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