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後第三天的時候,銀翊才有了轉醒跡象。
意識模糊,人都認不清,半夢半醒的,只一直低喃著何皎皎的名字。
謝宥安都被氣笑了。
什麼玩意兒。
命都快沒了,還記得惦記那個女人。
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銀翊這麼沒出息呢?
也是在茫茫人海中精準找到自己的報應了是吧?
謝宥安從ICU出來,一邊摘醫用橡膠手套,一邊問手底下的人:「何皎皎現在怎麼樣了?還鬧騰呢?」
前兩天何皎皎一直鬧騰著要走,負責給她治療的醫生拿她沒辦法,只能來請示謝宥安。
謝宥安火大:「我看她是瘋了,剛流完產,讓她住個院跟害她似的,鬧是吧?上鎮定劑。」
打了鎮定劑之後,人倒是消停了,可藥效一過,她就繼續鬧騰,越來越暴躁。
鎮定劑這東西,又不能一直打。
萬一打傻了,等銀翊回頭醒來,也不好交代。
謝宥安只好讓精神科的專家過去給她看,能不能讓她消停會兒。
診斷結果是PTSD,抑鬱焦慮,伴隨輕度解離症狀和傷人與自毀傾向。
「何小姐吃了藥,現在穩定多了。不鬧了,但也不說話,醒的時候就把電視打開,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看還是在發呆。」
謝宥安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知道了。吩咐下去,何皎皎精神狀態出問題這事兒暫時誰也不許跟銀翊說。」
「是。」
銀翊在ICU待了十天才徹底穩定下來,轉到普通病房。
何皎皎就被謝宥安關了十天。
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被囚禁的時候。
病房裡的一切尖銳物都被收走,輸液用的都是軟針頭的留置針,吃飯用的叉子勺子都是塑料的,牙刷都被換成了軟矽膠的,時刻有人在房間裡監視著她。
大概是怕她尋死吧。
那他們想多了。
銀翊還沒死,她才不會死在他前面。
病房裡,一切能聯網的電子設備都沒有,沒辦法跟外界聯絡。
電視倒是能看。
她每天睡醒就把電視打開,調到Y市新|聞|頻|道。
銀霽風落網後,跟案件相關的諸多人員都相繼落網。
雖然因為案件複雜,牽連甚廣,暫時還在偵|查階段,還沒判,但已經每天都有大量案|件真相被陸續報導出來。
國內近三十家福|利|院與十多家醫院,都在以銀霽風為主的牽頭下,不同程度參與了包括但不限於兒|童|買|賣、非|法|器|官|移|植、非|法|*|情|交|易|與輸送等……
人神共憤。
一時間,銀氏的股價一落千丈,提起跟銀氏相關的任何人或事,大家無一不是痛罵鄙夷。
新聞里甚至放了一段網友剪輯的銀霽風和銀翊的「犯|罪父子」鬼畜視頻。
看得出,播的時候,主持人一直憋笑,嘴角都要壓不住了。
銀翊從始至終沒有出現,更沒有正面回應。
直到突然,報導出現了他躺在ICU的樣子,風向就變了。
【銀霽風暗殺銀翊?驚!銀翊竟然是養子】
【驚天大瓜,反轉又反轉,銀霽風原系銀氏旁支,曾為奪家產,造假陷害銀翊親生父母,幾乎將正統趕盡殺絕,才得以上位?】
【原來銀翊才是真太子】
【銀翊暗中調查銀霽風,銀霽風罪證大盤點】
【隱忍:從卑微棋子到復仇者,屠龍少年初心依舊】
【從車禍到下毒再到推下樓?銀霽風窮途末路殺紅眼,夠了銀翊,我心疼你!】
【讓銀氏變回原來的銀氏】
【起風了,銀氏還給銀翊,銀霽風你一路走好】
……
風向越來越歪。
剛開始的嘲諷全沒了。
有欣賞銀翊臥薪嘗膽隱忍的。
有佩服他縱橫謀劃手段的。
更多吃瓜群眾是在心疼他的傷,和受傷後看起來越發迷人、脆弱又堅韌的頂級美貌。
好好個社|會|新|聞,發展到後面,都開始偶像化飯圈化了……
都沒什麼人關心銀霽風了。
全忙著「心疼哥哥」。
亂七八糟……
一般觀眾看不出,做新|聞的何皎皎可再清楚不過,這是銀翊公關團隊全力下場的成果。
信息半真半假,營|銷出的效果倒是可以放進教|科|書的成功程度。
本來以為這次肯定能掰倒銀翊的,沒想到辛辛苦苦調查一通,無意做了他的嫁衣裳,反而加速了他徹底掌控銀氏的速度。
難怪調查的時候那麼順利那麼快,很多證據跟自己送上門來似的。
難怪他會幫她升台長。
難怪他一次都沒有阻撓過。
其實就是,他早就知道了,默許了,甚至樂見其成,或者更有甚者,本身就是他在引導她查,對吧?
從始至終,他都在利用她?
真是……
恐怖如斯。
那些「心疼哥哥」的粉絲,知道他家哥哥是這樣一個不擇手段物盡其用的人嗎?
每個接近他的人,都要被徹底榨乾利用價值……
原來,他從沒有一刻變好過。
原來,都是利用。
何皎皎再也看不下去了,直接關掉了電視機。
瞬間,病房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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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何皎皎病房的安靜,銀翊的病房就熱鬧多了。
謝宥安那個嘴嘰嘰喳喳的,一刻不停的說。
指著一張新聞配圖樂呵呵給銀翊看:「你看這張照片,絕了啊,帥死了,不混娛樂圈都可惜了,這發出去,還不給粉絲們迷死。」
「我就說你是個牲口吧,真招人恨呢,明明可以靠顏值,偏偏要靠才華。」
銀翊有氣無力拍開謝宥安的爪子:「你很吵。」
謝宥安對銀翊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習以為常,不以為意地收回了手。
將飯盒裡的菜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他面前,夾了一筷子送到他嘴邊:「那怎麼辦?我不管你誰管你?快吃吧你。」
銀翊微微眯了眯眼,心安理得享受著謝宥安的伺候,使喚謝宥安使喚得十分順手:「湯。」
謝宥安自然而然將筷子放下換了勺子,餵湯給他:「不燙了,但也慢點喝,小心嗆到,你現在不能咳嗽。」
銀翊咽下口裡的湯,可憐兮兮執著地再次提出這些天來第N次提出的那個要求。
「真不能把我跟她放同一個病房嗎?」
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