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皎整個人僵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晨澤,你說什麼呢?」
這些日子不見,她清減許多,細瘦伶仃的身子罩在寬大的病號服里。
周晨澤眼皮顫了顫,心疼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他都不敢想,這些天來,她受了什麼樣的委屈和折磨。
他克制住想要一把抱住她的衝動,半晌,才啞聲道:「我知道你聽見了。」
何皎皎慌張地看著周晨澤,緊緊抓住他的手不放:「你不要我了?」
周晨澤喉頭滾了滾,硬著心腸掰開她的手,緩緩將自己的手從她手裡掙脫出來:「我很愛你,但是,我總不能為了你,放棄奔向更好的未來吧。」
「銀總給我的,是周家再打拼幾代都抵達不了的高度。」
「我真的無法拒絕。」
周晨澤深吸了一口氣,將離婚協議翻到簽字那頁,放到何皎皎面前:「簽字吧,不要那麼自私,懂事點。」
「就當是成全我。」
已經摁上鮮紅手印的「周晨澤」三個大字,分外刺眼。
何皎皎顫抖著手,將周晨澤遞過來的筆狠狠扔開:「我不簽。」
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固執地再次去拉周晨澤的手:「銀翊威脅你了,是不是?告訴我,是不是?」
周晨澤將手背到身後,避開她的追逐,拳心緊攥,緊到指節發白:「沒有。」
「不是威脅,只是收買,我心甘情願的。」
「可是……」委屈像潮水般湧上來,眼淚在她眼底不停打轉:「你明明說過再也不會讓我一個人的。難道這些,你都忘了嗎?」
周晨澤垂著眸:「沒忘。」
「可是沒有我,你也不會一個人,銀總會陪著你的,他一定會把你照顧的更好。」
何皎皎忍著喉頭的酸澀,提高音量:「我不信,你撒謊,你說的都不是真心話。抬起頭,看著我,告訴我你真的不要我了。」
「這些年來,我對你不錯吧,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為你鞍前馬後,要星星不給月亮。」周晨澤默默將筆撿回來,在掌心試了試,才再次遞給她。
「沒有功勞,總也有點苦勞。最後一次見面了,別為難我。」
何皎皎聲音裡帶了哭腔:「看著我!你真的不要我了?」
周晨澤終於抬起頭,強作鎮定,對上了她的眼睛:「嗯。」
何皎皎胸口劇烈起伏著,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我不信,周晨澤我生氣了!你重說!」
周晨澤努力忽略掉何皎皎眼中的絕望與心碎,壓抑著,冷聲道:「別無理取鬧了行不行?鬧這麼難看有什麼用。不要讓我討厭你。」
「簽吧,算我求你的。」
她糾纏的樣子,很難看,很討厭?
當初結婚也是他求的。
現在再求,卻是為了離婚。
何皎皎一動不動看著他,眼睛越來越紅。
周晨澤被她滿是傷心的眸子看得呼吸一滯,似乎不耐煩了,抓起何皎皎的手,按著她去簽字:「簽啊!」
銀翊皺眉,不悅地呵斥:「注意點,別動手動腳的,弄疼了她。」
他都捨不得這麼欺負她。
外人更不行。
周晨澤脊背僵了僵,回神般鬆手,面部肌肉抽動著,半晌,硬擠出一抹笑:「不好意思,銀總,我只是有點心急,您不要介意。」
何皎皎看著周晨澤小心討好銀翊的樣子,心沉到谷底,終於信了,周晨澤真的是為五斗米折了腰。
他怎麼……能變成這樣……
哀莫大於心死。
何皎皎閉了閉眼,淚珠無聲滑落:「好,我簽。」
她手抖得都要抓不住筆,自尊撐著一口氣,讓她一筆一划簽下了字。
周晨澤適時將印泥遞在她手邊。
她頓了頓,伸手緩緩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再重重按到紙上。
淚意越來越洶湧,模糊了視線。
「吧嗒」一聲,她的眼淚落在離婚協議書上,將未乾透的字跡洇開些許。
仿佛怕她反悔似的,周晨澤迅速把離婚協議書抽走,遞給了銀翊。
銀翊面無表情看著那沾了淚漬的簽名,良久,對著周晨澤淡淡道:「行了,沒你事了,你可以走了。」
如願以償讓何皎皎和周晨澤離了婚。
將她原以為幸福美好的婚姻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讓她親眼看到周晨澤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變得翻臉不認人,上不得台面的小人模樣。
讓她明白了她一心一意愛著的周晨澤實際上有多麼不堪,她之前錯的有多離譜。
可銀翊心裡,卻沒有臆想中的暢快。
只有無盡的悲涼。
他心裡清楚,這一仗周晨澤固然輸了,可他也沒有贏。
她的人離他越來越近。
可她的心卻離他越來越遠。
他自嘲笑笑。
沒關係的。
現在,他和宋初願的聯姻關係已經結束。
她和周晨澤也離了婚。
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阻礙。
他正在籌備和她的婚禮。
馬上,他們就會結婚。
他要給她一個最盛大、萬眾矚目、人人艷羨的婚禮。
他要她穿著婚紗,在所有人的祝福中,牢牢牽住他的手。
然後,他們餘生都會在一起。
他有大把的時間,慢慢讓她向他敞開心扉。
她總有一天會知道,他才是最愛她,最適合他的。
銀翊輕輕將何皎皎攬入懷中,見她只是抽泣著流淚,沒有掙扎,他微微發顫的手臂緩緩收緊。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一邊幫她擦淚,一邊輕聲低哄:「寶寶,不要難過了。」
「他不值得。」
「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何皎皎眼神沒有焦距,低喃:「我要出院。」
她好不容易提個要求,也不是什麼很過分的,他當然一口答應:「好,出院,咱們這就走。」
謝宥安知道銀翊要帶著何皎皎出院,又急又氣,嚴詞拒絕:「不行!」
「你才剛能走又嘚瑟上了是不是?你起碼還要住一個月的院呢,給我老實在醫院待著!」
一個月?
太久了。
銀翊皺眉:「別這麼誇張行嗎?誰有時間一直待在醫院。」
謝宥安急得直瞪眼:「你忙什麼?忙著投胎啊你?」
銀翊一記眼刀飛過去。
見謝宥安悻悻閉嘴後,他才繼續說道:「必須出院,我跟何皎皎的婚禮,定在半個月後,我得開始籌備了。」
謝宥安激動得幾乎破音:「什麼?!」
頭好疼。
服了。
敢情他還真是在忙著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