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朦朧之間,何皎皎感覺有一雙手托著她的後腰把她撈起,慌張地輕拍著她的臉頰。
「何皎皎!」
「醒醒,何皎皎!」
可是,沒什麼用。
無法呼吸,呼不出,也吸不進。
她雙目緊閉,肢體舒展,一動不動,冰涼的唇無力地半張著,乖得像個布娃娃一樣,隨他抱著,任意擺弄。
如果這是正常的接吻,畫面應該是相當糜|艷的,可此時此刻,誰都沒法往那方面聯想。
她冷到不似活人的觸感,讓他動作越發慌張起來。
顫抖著手一邊給她做胸外按壓,一邊做人工呼吸。
這動作越來越急切,不知道來回重複多少次。
何皎皎終於吐出一口水來。
久違感受到新鮮空氣。
肺卻不適應起來,撕裂一樣灼燒著。
她劇烈咳嗽,蜷縮成一團。
好久才緩過來。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她臉上。
她喘著氣,茫然抬頭。
看到的,是滿臉是淚的銀翊。
他脫力地毫無形象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濕了大半,漆黑的眸子黯淡無光,空洞洞的,靜靜看著她,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從眼角不斷滑落。
這還是何皎皎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銀翊。
尊嚴和驕傲全都蕩然無存,低進塵埃里。
脆弱。
蒼白。
害怕。
無措。
搖搖欲墜。
似乎被恐懼扼住了咽喉,久久不能平復。
不就是溺水,他這是怎麼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差點死在他面前了。
至於嗎?
裝什麼深情。
腦子因缺氧漲|得|發|疼,思路也斷斷續續。
何皎皎被他這副樣子搞得有點心煩意亂,闔了闔眼,不再看他,有氣無力的聲音低而嘶啞:「我只是太困了,想睡會兒,沒想死。」
不知信沒信,但也沒追問。
「嗯。」銀翊沾著水珠的睫毛顫了顫,俯身輕輕環抱住她,緩緩抬手將她發間的玫瑰花瓣摘掉。
他溫柔的聲線都因為後怕而走調了,聽著有些偏執的扭曲。
「我的錯,都是我不好,陪你太少了。」
「以後不會了。」
她皺了皺眉,推了推他,他把她抱得更緊。
她沒有更多力氣反抗,只能任由他替她用浴巾擦拭身體。
給她將長發吹乾,抱著她睡在床上的時候,他的手都還在抖。
一整夜,他從噩夢裡驚醒好幾回。
小心翼翼探探鼻息,確認身邊人平穩綿長,才能稍稍安心。
次日一早,何皎皎一睜眼,看到的就是正坐在床邊,默不作聲盯著她看的銀翊。
對上他眼底烏青的雙眸,何皎皎瞬間睡意全無,心裡一陣發毛:「你……起這麼早……」
觸到她眼底的害怕,他似是回了魂,眸光軟了下去,溫聲道:「嗯,睡不著了。」
何皎皎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銀翊垂眸瞧著她,嘴角噙著笑,眼裡滿是寵溺:「寶寶好看,哪怕只是躺著不動安安靜靜睡覺都好看,忍不住就想多看看。寶寶以後都這麼乖乖給我看,好不好?」
好大一股酒味……
何皎皎低頭,看到他垂在床沿下的手裡攥著的已經空了大半的酒瓶,忍不住微微蹙眉。
難怪又發瘋……大清早的,喝的哪門子酒。
何皎皎沒有回答他的醉話,徑直起了床。
簡單洗漱過後,何皎皎推開門,準備出去。
見銀翊還一動不動坐在那,她皺了皺眉:「不去吃早餐嗎?」
銀翊寵溺的目光一直流連在她身上,微微笑道:「寶寶先去,我隨後就來。」
何皎皎便不再理他,徑直出去了。
門關上那一刻,銀翊臉上的溫柔一掃而光。
他面無表情地將手裡的半瓶威士忌一飲而盡,將瓶子隨手摔到牆上。
瓶子瞬間四分五裂。
他算計著時間,約莫何皎皎已經走遠,才從床底拖出一把錘子。
徑直進了浴室,抄起錘子,對著浴缸就是一下。
「嘭——」
巨響在密閉的空間裡炸開。
一下,又一下。
他像在摧毀什麼洪水猛獸。
謝宥安來到雲棲宮,例行詢問病情:「銀翊今天情況怎麼樣?藥吃了嗎?」
醫生為難地搖頭,目光朝著樓上瞥去:「先別說吃藥的事了,銀總今天看起來不太對勁,您快去看看吧。」
正說著,就聽見主臥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又是連續好幾聲。
謝宥安心下一沉,快步上樓。
等謝宥安衝進房間的時候,浴缸已經面目全非,銀翊攥著錘子站在一片狼藉里,喘|著|粗|氣,像個瘋子。
腦子嗡嗡作響,謝宥安忍不住罵出了聲:「銀翊你**瘋了是不是?砸這玩意兒幹什麼?不想要了叫工人來拆走不就得了?就你力氣大啊?」
緊接著,注意到滿地酒瓶和銀翊渾身的酒氣,謝宥安更火大了:「什麼身體狀況你還敢喝酒?不想要命了就直說!」
謝宥安揪著銀翊的衣領把他提溜起來,猝不及防對上他淚流滿面的樣子。
謝宥安嚇得手一軟,說話都說不囫圇了:「不是,你……你**到底咋了,哭什麼啊**唧唧的,你說話你別嚇我。」
銀翊脫力般靠在牆上,手一松,錘子「咚」地一下落在地上。
「她昨天,差點在浴缸自|盡。」
銀翊望著謝宥安,目光空洞,眼中只有疲憊和迷茫:「你說,我對她難道還不夠好嗎?她到底想要什麼?」
他那副德行,簡直沮喪得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似的。
謝宥安一陣無語,真想揍他一頓讓他腦殼清醒點。
但瞪著他看了半晌,謝宥安到底只是長長嘆了口氣:「騙騙別人得了,別把自己也給騙了。」
「以你的智商,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她想要什麼嗎?」
銀翊沾著水珠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是啊,他真的不知道嗎?
他太清楚了。
她要的無非是離開他。
哪怕是死,她都想離開他。
偏偏。
什麼他都可以給她。
唯獨這個,他給不了。
他做不到。
明明她說好要永遠陪著他的啊。
為什麼要這樣?
距離結婚就只有不到一周的時間了。
沒關係的,她只是一時糊塗。
結婚。
結了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