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談話到底是不歡而散了。
何皎皎無法接受周晨澤拿銀翊那麼大一筆錢。
而周晨澤堅持認為這筆錢是他們應得的。
上百億,對他們來說,實在不是小數目,一時半會兒肯定是還不上的。
繼續一味爭論下去也沒有意義。
何況,說到底,周晨澤這樣匆匆變賣資產舉家出國,都是為了她。
她好像根本沒立場也沒資格跟周晨澤鬧彆扭。
但一想到自己這趟出逃、甚至現在的衣食住行用的都還是銀翊的錢,何皎皎就打心底里不安又膈應。
私下裡也忍不住偷偷想。
當時周晨澤真的非得收銀翊的東西嗎?
收了,就非得真的占為己有嗎?
他收的時候,真的從未有過一刻是想拿她做交換嗎?
還是,先對錢動了心,想著拿錢。拿完之後,又想著人也可以順便拿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惡意揣測,但她控制不住。
每當這麼想完,再一對上周晨澤和公公婆婆的臉時,她都很愧疚。
他們對她那麼好,她卻胡思亂想。
為了彌補,她每天都搶著做飯,把小家收拾得溫馨,每晚睡覺都緊緊抱著周晨澤。
可感情還是漸漸因此有了微小的裂縫。
她也不快樂,越來越消瘦。
終於有一天,她鼓起勇氣,向周晨澤坦白:「晨澤,這段時間,我總胡思亂想,我覺得,可能是我太閒了。」
「我想出去工作。」
周晨澤微微怔了怔,想說外面到處都在找她,她出去不安全,想說除了工作世上還有很多有趣的事情,想說……
但最後,他都沒說,只是揉著她的小腦瓜,笑了笑:「好啊。」
何皎皎都沒想到周晨澤答應的這麼幹脆。
沉默了片刻,何皎皎仰頭看著周晨澤的眼睛,緩緩問道:「那如果我說我是想去做戰||地記者呢?你也會支持嗎?」
周晨澤面色微變。
何皎皎思緒飄向遠方,語速未減,繼續說道:「成為一名戰||地記者,是我從小以來的夢想。」
「但,我好像不知什麼時候就把它忘記了。」
「渾渾噩噩,庸庸碌碌。」
「這麼多年了,一直困在怎麼做個好女兒、好學生、好妻子、好員工的圈子裡打轉。」
「直到這段時間,這個念頭再次回到我的腦海。」
說到這裡,何皎皎黯淡的眸子漸漸泛起波光,晶亮亮的。
「我真的很想去,發了瘋一樣的想去。」
「我想要找回自己,為自己活一次。」
她的嚮往不加掩飾。
周晨澤垂眸看著她,語氣無奈中透著點受傷:「所以,我是要被拋棄了嗎?」
何皎皎趕忙擺手:「不,不是的,你要是不同意我就……」
低低的笑聲自發頂傳來。
周晨澤低下頭,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逗你的。」
「我知道,你想要自由。」
戰||地記者,確實是個危險的職業。
可總不能因為危險,因為保護欲,就以愛為名囚|禁她吧?
他確實很享受她這段時間全身心投在他身上的溫柔小意。
可她的不開心,她的日漸消瘦,他全都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所以,他又怎麼能為了一己私慾把她豢養在身邊?
他低低嘆了口氣,有點悵然,但更多是為她驕傲。
「去吧。」
「既然是你的夢想,我怎麼能不支持呢?」
「我家皎皎一定會是最棒的戰||地記者。」
「你要是不去,那可是全世界的損失。」他說著,親昵地捏捏她的鼻子。
何皎皎不擅長拖泥帶水,既然說了要走,就沒有太多的流連與扭捏。
花了一周時間,和周晨澤將整個塞爾維亞逛遍,過了幾天美好的二人世界之後,何皎皎便當即決定啟程前往戰||區。
周興國和白瑞雲雖不太能理解,但也表示了尊重和支持。
給她行李箱塞得滿滿的。
也算是讓她體驗了一把傳說中的「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的滋味了。
眼睛熱熱的。
心裡滿滿的。
知道自己的背後不是空無一人。
她也是有人惦記的。
放心吧。
她會保護好自己的。
第一站,去烏||蘭。
何皎皎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告別的準備,可當分別的時刻真的來臨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不舍。
恨不得一步三回頭。
等坐上飛機之後,還是忍不住沒出息地哭起來。
一隻修長乾淨的手遞來一片紙巾。
「謝謝。」
何皎皎接過,尷尬又感激地抬頭的時候,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她忍不住激動地驚呼出聲:「晨澤!你怎麼也跟著上來了!」
周晨澤哼了哼,坐到她旁邊的位置,語氣帶了點揶揄:「不明顯嗎?當然是跟你一起去了。」
「還以為某些人很灑脫呢,看來也捨不得我嘛!」
「我要是不跟著去,還不知道某些人要一個人躲起來偷偷掉多少小珍珠。」
何皎皎破涕為笑,不輕不重在他胳膊上打了一記:「壞死了你,不早說,害我白哭一場!」
周晨澤把她因尷尬攥在掌心快揉爛的紙巾拯救出來,好氣又好笑地給她擦眼淚:「我說過很多遍了,『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你永遠都記不住,怪我咯?」
見她欲言又止,他先一步開口:「放心,我都想好了,這次去不是毫無計劃的,我準備去那邊做點小生意。」
「不會淪為軟飯男要你養活的,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她是這個意思嗎?
她只是怕他為了她完全失去自我,會不開心而已。
這個周晨澤,真的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嘴巴越來越毒了!
她閉著眼睛靠著他的肩膀,感受著她清淺呼吸拂過皮膚帶來的微癢,周晨澤低低喚了聲她的名字。
「皎皎。」
何皎皎聲音帶著點倦意,小貓兒似的:「嗯?」
她現在顯然心情很好,很放鬆,很慵懶。
可待會兒等他把話說完,興許就未必還有這麼好的心情了。
想到這裡,周晨澤喉間有些艱澀,但再三猶豫後,他還是勇敢地開了口。
「其實……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在彆扭什麼。」
「只是一直不敢跟你坦誠。」
「我害怕一旦坦誠,你會討厭我。」
何皎皎睫毛顫了顫,睜開眼,抬頭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