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在懷疑,我之前被銀翊收買,是真的,後面拿到好處了,才又想到要救你?」
周晨澤喉結上下滾了滾,似乎想把那些難以啟齒的話全咽回去,但到底還是鼓起勇氣輕聲道。
「確實……」
「在銀翊剛向我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我真的心動了。」
「甚至,他說他哪裡都比我強,你跟著他絕對比跟著我幸福得多得多,我仔細思考了一下,好像也沒問題。」
「論家世,論樣貌,論財力,論本事,我都不如他。」
「甚至論愛你,好像我也不如他,被他拿錢砸一下就動搖了……」
「當時真的很自卑。」
「不知不覺就認同了他說的,我跟你分開,我們兩個都只會過得更好的說法。」
何皎皎沒說話,只靜靜看著他,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不過,那個過程真的很快。」周晨澤感覺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趕忙加快語速,解釋道:「當我見到你的瞬間,那種想法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真的。」
周晨澤滿臉痛苦與愧疚:「那天你穿著病號服,那麼蒼白,那麼憔悴地躺在病床上,還在跟銀翊抗爭,沒有一刻懷疑過我。
「而我一個大男人,居然為了錢,想放棄掉剛剛才為我懷過一個孩子、又不幸流產的結髮妻子。」
「我真的不是個東西。」
「所以……你生氣……你……你就打我吧,我真的該打。」
「別說你了,當時我都恨不得立馬抽自己兩個耳光,然後一頭撞死算了。」
「但你相信我,從那一刻起,我就決心一定要帶你離開。」
周晨澤自知理虧,默默低著頭,無意識掐著自己的手心。
「這是我有生以來心裡最陰暗卑劣的秘密,原本我是打算一輩子不告訴你的。」
「可你太聰明了,已經覺察到了,並在為此痛苦。」
他低低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自責:「這些天來,我挺煎熬的,最後還是決定,誠實地向你坦白。」
「因為我沒資格瞞著你。」
「更不配讓你不斷猜疑、痛苦。」
「原不原諒我,選擇權在你。」
「你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另外。」他用力闔了闔眼,下定決心道:「關於你說的要還錢的事情,我也冷靜思考了。」
「你說的是對的。」
「我是貪心了,財迷心竅。」
「迷失了自我。」
「這樣真的很不好。」
「錢有多少算個夠呢?」
「又不是沒了那筆錢就活不下去。」
「為了那點錢,丟掉尊嚴,把自己的驕傲和骨氣全都踩進爛泥里,良心道德永遠蒙上污點,根本就不值得的。」
「我想好了,就聽你的,現在開始攢錢,爭取把錢都還給銀翊。」
「我有手有腳,不花他的錢也會爭取帶你過好日子。」
一股腦說完,周晨澤悵然若失地苦笑了一聲,故作輕鬆聳聳肩:「呼,心裡的秘密全說出來了,好受多了。」
「現在就等著你審判的鍘刀落下了。」
「雖然很想快點挨這一刀,看看刀到底要落在哪。」
「但我知道你現在心情肯定很複雜,所以不用急著給我答覆。」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等你。」
周晨澤的表情明顯不安焦灼。
他腦海里設想了無數種場景,或者他會不會被何皎皎直接拋棄,或者她突然大哭起來罵他打他怎麼辦,或者她永遠不會原諒他……
但何皎皎卻只是抓住了他的手。
「我們都是芸芸眾生中最平凡的普通人,誰能保證自己永遠沒有黑暗的念頭呢?」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周晨澤看著她,怔住。
她的表情柔軟卻堅韌,看著他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人心,卻不鋒利。
一字一句緩緩說著。
「所以,晨澤,我不會因為你的那一點搖擺就全盤否定你的一切的。」
「因為不管怎麼說,你最後的抉擇就是救了我,並帶我離開,這點永遠不會變的。」
「謝謝你能坦誠,如果你不說,這些我永遠不會知道,但確實也會一直猜忌下去。」
「而你,恐怕也會因為心虛之類的,開始逃避與我的相處。」
「那樣的話,我們感情中隱隱的裂縫勢必會越來越大,或許哪天,真的就會大到無可挽回,一拍兩散的地步。」
「但還好,你說出來了。」
「我心裡的大石頭也就落地了。」
「我們找到了問題的根源,一起努力修復就是了。」
「你能知錯就改,能勇敢直面自己內心的黑暗並自我反省,我很開心。」
「真的,這比什麼都珍貴。」
當然,最重要的是,周晨澤決定了要還錢。
別的都是小事,這才是真正的大事。
如果周晨澤始終不願意還錢,那在何皎皎心裡,他就真的爛掉了。
她可能因為愧疚感恩之類的忍住不指責他。
但卻永遠無法真正跟他交心了。
所幸的是,他自己想通了。
這真的讓何皎皎狠狠鬆了一口氣。
周晨澤眼中淚光閃爍,說不上到底因為動容的,還是愧疚的。
「皎皎,你也太好了。」
他一瞬不瞬看著何皎皎,緊緊回握住她的手,幸福又感動,半晌,才聲線喑啞地帶著哭腔地開口:「就是,你就這麼輕易原諒了我,會不會太驕縱了我。」
何皎皎白他一眼,抽回手:「少臭美,誰說原諒了。」
周晨澤愣了下,有點慌張:「啊?」
何皎皎冷靜乾脆道:「接下來你將處於並將長期處於考察贖罪期。」
「哦哦……那……」周晨澤乾咳兩聲,愁眉苦臉地追問:「……什麼時候刑期結束啊?」
何皎皎打量著他:「嗯,看你表現吧。」
她說著,伸了個懶腰,若有所指:「哎呦這個飛機坐的我,腰酸背痛啊。」
周晨澤立馬很有眼力見地湊上去,拉起她的胳膊,幫她按||||摩:「小的給您捏捏,包管舒服……」
時間一晃就是兩年。
何皎皎輾轉多國,以Zora為化名,聚焦平民視角做戰||爭報導。
為戰||爭受害者奔走。
為戰||後重建努力。
寫廢墟上的學校、逃難的家庭、失去父母的孩子……
她自己在採訪過程中被流彈擦傷過,多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但她從未有一刻後悔自己的決定。
而周晨澤,一路追隨她的腳步。
主要著手做各地戰||後區域重建的建材、工程、供應鏈生意。
以及運送人||道主||義物資。
開設了針對戰||地記者的保護組||織。
為他們提供住宿、衛星網絡、設備租賃、安保協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