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何皎皎沒看到。
卻被監控攝像頭盡職盡責地精準捕捉到了。
銀翊看著那一幕,眉心緊擰,掌心緊攥到指節發白都沒察覺。
緊張地盯著何皎皎,直到見她毫無覺察地出了病房,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隨即立馬冷著臉,撥通了周晨澤主治醫生的電話:「滾過來見我。」
與此同時。
完全不知情的何皎皎在出病房後,被那名醫護帶著一路來到了婦產科。
「銀總剛剛為您安排了全套的備孕檢查。」
「考慮到您現在不是空腹狀態,血液檢查先不著急做,明早會有護士去病房為您採血。今天我們先做超聲和婦科取樣檢查就好。」
敏銳察覺到何皎皎的表情不太好,醫護還以為她是怕疼,微微笑了笑,溫聲安慰:「您不要緊張。」
「既然已經決定要孩子,這個檢查還是很有必要的。」
「畢竟備孕檢查是為健康寶寶樹起的第一道防線嘛。」
「很多小夫妻不懂,稀里糊塗就懷上,可能無意就在懷上寶寶的時候喝酒抽菸或者吃藥什麼的,導致寶寶畸形。」
「這個檢查男方比女方更早主動提出要做的可不多。」
「銀總真的很用心呢。」
「幾天前就問了專家備孕的注意事項。」
「他那部分的檢查都已經做完了。」
「請了專門的營養師調整你們的飲食。」
「一切不必要應酬全部推掉,戒菸戒酒,規律作息。」
「今天還再三強調要給您安排最專業最溫柔最有經驗的醫生。」
「放輕鬆,很快的,不會痛的。」
「預祝你們早日懷上一個健康可愛的寶寶。」
伸手不打笑臉人。
面對醫護真摯的安慰和祝福,何皎皎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意:「謝謝。」
確如那名醫護所說,整個做檢查的速度都挺快的,也真的沒有痛。
只有一段小插曲。
做超聲檢查的時候,醫生輕吸了一口氣:「啊,銀太太,您之前意外流過產?」
「嗯。」何皎皎抬起頭問:「怎麼了嗎?」
醫生「嘖」了一聲,一臉嚴肅地盯著屏幕,似乎遇到了很棘手的問題:「嗯……你這個……不太妙啊……」
「子宮內膜太薄了,宮腔形態也不規則,懷疑有宮腔黏連。」
何皎皎一怔,隨即立馬追問:「意思是我懷不上了?」
「就我看的話……確實應該很難懷上了。」
意識到自己話說的不夠嚴謹,醫生輕咳一聲,趕緊補充:「不過倒也不能這麼武斷,具體還要看別的檢查結果呢。」
難怪。
她和周晨澤這兩年以來從未刻意避孕,卻遲遲沒有結果。
原來,竟是天賜的流產讓她傷到了根本導致的。
這一刻,何皎皎竟不知道她究竟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本身應該是一件悲傷的事。
她卻暗暗鬆了一大口氣。
因為雖然迫不得已答應了要給銀翊生個孩子,可她心裡實際上是完全不願意的。
只是短暫的輕鬆過後。
想到她的天賜,居然在時隔兩年之後,用自己的死亡,最後又保護了媽媽一次。
何皎皎還是不由捂著嘴淚流滿面。
醫生趕緊抽了張紙巾遞給何皎皎,滿臉同情地勸道:「別太傷心銀太太,女人這輩子並不一定只有做了媽媽才算完整啊,你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謝謝醫生。」
何皎皎接過紙巾,擦著眼淚,突然笑起來。
唔,不知道,要是銀翊知道,當初被他害死的那個孩子,讓他再也無法逼迫她的肚子裡為他孕育生命。
會是什麼表情?
是後悔?
是愧疚?
還是憤怒?
想著,她就笑得停不住。
直笑到彎下腰。
笑到捂住肚子。
笑到蹲下來。
笑到痛苦地緊鎖著眉心。
笑到眼淚越來越洶湧地流淌。
流淌成一條悲傷的河流。
醫生被她鎮在原地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回神後連忙慌張地跟著蹲下來企圖扶她起來:「銀太太,您……您……」
看到醫生似乎有點被她嚇到了,何皎皎才擦著眼淚,斂了斂嘴角的弧度。
「沒事的,您別害怕。」
「我沒有傷心,是……是高興。」
「對,真的,我太高興了。」
「有人為了能成為母親高興。」
「就會有人為了做不了母親高興。」
「這很合理。」
「畢竟孩子的父親,我不喜歡,那我會連帶著討厭孩子的,這對孩子很不公平。對不對?」
醫生瞪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
這份備孕檢查,是銀總下的,也是銀總跟銀太太一起做的。
如果她沒理解錯的話。
那個不被喜歡的孩子的父親……
是……
是銀總?
天吶。
這是什麼驚天八卦,這是她能知道的嗎?
她簡直恨不得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算了。
等備孕檢查的一系列檢查結果全部出來,大概在兩天後。
銀翊的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但何皎皎的就很不樂觀了。
不僅宮腔黏連。
激素水平也是異常的。
FSH偏高。
AMH偏低。
卵巢儲備功能也偏弱。
醫生每報出一項,銀翊的眉心就更緊一分。
頂著銀翊散發出的低氣壓。
醫生滿頭冷汗,斟酌再三,終於還是艱難地說出了結果:「抱歉銀總,銀太太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很不好……恐怕無法自然受孕了。」
銀翊心頭一震。
立馬朝何皎皎看去,害怕她接受不了。
想告訴她別怕沒事的。
雖然他真的很想要一個他們的孩子。
但……實在不能有那也無所謂。
不管怎麼樣他都會愛她的。
只愛她。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一臉平靜,完全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何皎皎。
銀翊屏住呼吸,半晌才緩緩眨了眨眼:「你……你不在乎嗎?」
何皎皎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她的沉默,幾乎讓銀翊崩潰:「你以前明明很喜歡孩子的。」
何皎皎終於開口:「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哈。
是啊。
她喜歡的那個孩子,是跟周晨澤的孩子。
換句話說。
她喜歡的哪是孩子?
明明從始至終,都只是周晨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