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副失控的樣子,簡直駭人。
還要她笑。
她哪裡笑得出來。
她眼中除了驚恐還是驚恐,哽咽著,拽著他的袖子:「痛……你鬆開一點好不好?痛……」
可是他好像聽不見聲音似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透紅濛霧的眸定在她臉上,表情格外消沉,支離破碎的。
直到她的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
仿佛一路直砸進了他的心裡似的,帶起他心底一陣鈍痛。
他終於恢復了點理智。
頹然鬆了掐著她下巴的力道。
笑得自嘲:「呵,這才算什麼?」
「這就痛?」
他拽著她一隻手,按在他的心口。
望著她,聲音嘶啞:「我這裡痛的快死了,你有在乎過一點點嗎?」
他企圖從她眼睛裡找到點什麼。
可是裡面除了恐懼和不解,什麼都沒有。
其實他哪裡不知道問這個問題就是自取其辱。
他心裡早該有答案的。
她不在乎。
也不可能在乎的。
他頹然彎下腰,垂首將臉埋進她的肩窩,眼淚洇入深色布料,如同他的脆弱一樣掩入暗處,只有他自己知道。
瘋子。
銀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肩頭傳來陣陣濕||熱。
好半晌,她才嘆了口氣,低下頭,喃喃地,不知是在跟他說,還是在企圖說服自己:「可是我已經是你的了啊。」
「我已經很努力配合你了。」
「你到底還想要我怎麼樣。」
銀翊苦笑:「只是讓你愛我一點。」
何皎皎怔怔看著他。
銀翊仿佛被她無辜的目光刺||激到,忍不住質問:「你不是說愛不用教嗎?你就愛我一點能怎麼樣?會死嗎?」
何皎皎聽著銀翊那些驚世駭俗的歪理,感受著掌心下隔著衣料傳來的激烈心跳,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茫然無措。
不管是第幾次意識到被他纏上的可怕,還是依舊覺得驚心動魄。
她沒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某種意義上,也就是一種回答。
是的。
愛是不用教。
可她不愛他啊,又怎麼能表現出來呢?
銀翊喉結微滾,黯然道:「哪怕只是演的都行。」
回答他的,還是久久的沉默。
銀翊終於再受不了,慘紅一片的桃花眼濕的可怕:「你為什麼那麼殘忍,連演都不肯演。」
「既然不肯演,不如就陪我一起痛?」
「也算感同身受了。」
「嗯?」
何皎皎木然地冷眼旁觀著銀翊的痛苦,突然「嗤」地一下笑了:「知道我身體為什麼差成這樣嗎?」
「明明兩年前跟周晨澤那麼輕易就懷上了。」
「現在竟然連自然受孕都做不到了。」
眼見銀翊怔住,她才微微傾身,湊近他耳邊,一字一句道:「都是因為你啊。」
「拜你所賜。」
「我上次懷孕從樓梯摔下去流產,才把身體搞得虧空成這樣的。」
「現在你想讓我為你生孩子。」
「身體不允許了,這不是報應嗎?」
銀翊腦子「嗡」地一下,臉色一白,瞬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你說什麼?是因為那次,你才……」
何皎皎看著他的反應,好笑道:「是啊。」
「所以,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現在你要的我給不了了。」
「我都沒說委屈呢。」
「你在委屈什麼?」
「要我跟你感同身受。」
「那你呢?你怎麼不和我感同身受啊。」
「你竟然因為我沒有為身體太差生不了孩子而感到難過,質問我,跟我發火?」
「你怎麼這麼理直氣壯啊?這麼好意思啊?」
「更何況,我不是都答應做試管了嗎?你還想怎麼樣?」
「還要我陪你一起痛。」
「來。」
「你說。」
「怎麼個痛法你才能解氣?」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高興了?」
銀翊瞳孔微縮,急忙解釋:「不是的,你聽我說。」
「那一次真的絕對不是我授意的,真的是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張去追你的。」
「我當時光顧著頭疼,我……」
「別說了,我不想聽。」何皎皎直接不耐煩地打斷他。
「但凡出現問題你就只會推脫是嗎?」
「一個男人,這點擔當都沒有,讓手底下的人背鍋。」
「真讓我覺得噁心。」
銀翊死死攥著掌心。
真真知道了什麼叫「百口莫辯」。
半晌,他才垂著眸,緩緩吐出一聲:「對不起。」
何皎皎微微蹙眉,反唇相譏:「光對不起有什麼用,真的覺得對不起,就不要折磨我了,別逼我懷孕了啊。」
銀翊沉默良久,終究還是說:「抱歉,這個不能答應你。」
「孩子。」
「必須要。」
銀翊真的很想要一個孩子。
一個他和她一起孕育出來的孩子。
很想很想。
從兩年前他們還在璟園的時候就在想了。
經過兩年的不斷醞釀發酵。
時至今日。
這種想,已經升級成了某種執念。
更成了他留下她的手段和籌碼。
她不愛他。
可倘若她生出他的骨血呢?
無論如何那都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他不信她能冷漠到完全不愛。
拿周晨澤做把柄確實好用。
一旦他試圖用周晨澤做威脅,她就乖得要命,什麼都肯做,什麼都願意。
可是……未免有點太過於好用了。
她越是乖。
越是順從。
就越是證明她有多愛周晨澤。
他就越是嫉妒的發瘋。
時至今日,他已經完全嫉妒到不能再容忍周晨澤的存在了。
哪怕是周晨澤像植物人一樣躺在病床上,永遠醒不過來都不行。
一想到何皎皎可能一輩子牽掛著周晨澤。
他就完全受不了。
心難受得像是快要死掉。
他急需一個新的把柄來把周晨澤替換掉。
他們的孩子。
他們愛的結晶。
將是。
周晨澤。
最好的替代品。
銀翊給出的這個答案,並不出何皎皎所料。
她自嘲地笑著搖搖頭。
她還指望銀翊愧疚難過。
看來還是她又高估他了。
他想要的東西,向來一定會要到。
哪會管別人的死活呢?
他根本就是個冷酷無情、沒有心、自私自利的怪物。
她根本就不該對他抱有任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