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走出行政樓,先把舉報材料逐頁拍清,又將原文件裝進書包,隨後撥通了顧星淵的電話。
「你在哪兒?」
「公寓,剛買完菜,怎麼了?」
「陸辭能查那家諮詢公司嗎?」
電話那邊傳來櫃門合上的動靜。
「出了什麼事?」
「有人匿名舉報我的信息素報告造假,學院要求全套復檢,材料已經暫緩提交。」
「你現在在哪兒?」
「行政樓外面。」
「站在那裡等我。」
「你先聯繫陸辭。」
「我去接你的路上聯繫。」
電話被掛斷後,顧星淵趕到得比林見深預想中更快,額前的頭髮被風吹亂,外套拉鏈也沒有合上。
「材料給我看。」
林見深遞過去,顧星淵翻到舉報內容,看到報告編號時,手裡的紙被捏出幾道摺痕。
「這份編號誰能接觸?」
「校醫院,學院行政辦,研究所醫療組。」
「顧氏和研究所有合作項目,他們能從項目接口接觸資格審核,但按規定看不到完整體檢報告。」
「按規定。」
「先回公寓。」
「你不是要去找顧鴻遠吧?」
顧星淵抬起頭。
「這還不夠明顯?」
「明顯不等於有證據。」
「舉報人連你的報告編號都知道!」
「所以才要查信息從哪裡泄露,找顧鴻遠吵一場解決不了問題。」
「我沒準備跟他吵。」
「那你準備做什麼?」
「讓他撤回舉報。」
「匿名渠道怎麼撤?」
顧星淵沒有回答,拿出手機撥給陸辭,開了免提。
「幫我查一份匿名舉報,時間和材料馬上發你。」
「學院剛收到舉報,說他信息素報告造假。」
陸辭那邊響起鍵盤聲。
「發來,我先看受理路徑。」
「重點查顧氏合作的那家信息諮詢公司,還有研究所項目接口最近的訪問記錄。」
「系統記錄拿不到,我可以從諮詢公司經手人查。」
「儘快。」
林見深在旁邊補了一句。
「還要查他們是否接觸過校醫院,舉報內容里有我的報告編號和次級檢測結果。」
陸辭沉默片刻。
「次級檢測結果不在常規學籍檔案里,能拿到這部分,說明有人看過你的醫學材料。」
顧星淵轉頭看向林見深。
「什麼次級檢測?」
林見深伸手關掉免提。
「先查。」
「等等。」
陸辭在電話里喊住他們。
「給我半個小時,我從上次那家諮詢公司開始找,你們別先去碰趙成。」
電話結束後,顧星淵仍舊看著林見深。
「你剛才說的是什麼?」
「回去再講。」
公寓餐桌上還放著沒拆封的蔬菜,顧星淵將袋子推到一旁,把舉報材料依次鋪開。
「現在可以說了嗎?」
林見深從書包夾層拿出原報告的複印件,沒有立刻遞過去。
「我的信息素主結構是Alpha,這點沒有問題。」
「然後呢?」
「次級激素序列里存在Omega分化信號。」
顧星淵搭在桌邊的手停了下來。
「什麼意思?」
「雙向分化體質,保留了一套沒有完整發育的次級系統。」
「會影響身體嗎?」
「需要定期複查,其他方面暫時沒有影響。」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去年。」
「為什麼沒告訴我?」
林見深把複印件推到他面前。
「當時沒有說的必要。」
「現在有了?」
「復檢要做全套項目,結果會錄入學校指定的醫療審核系統,研究所也有查詢權限。」
顧星淵低頭看完結論,又翻到複查建議。
「這個系統還有誰能查?」
「經過授權的學校行政部門和接收單位醫療組。」
「顧氏能不能碰到?」
「正常情況下不能。」
「正常情況下,他們也不該拿到你的報告編號。」
林見深沒有反駁。
「所以你不想復檢。」
「我還沒決定。」
「拒絕會怎麼樣?」
「推薦材料繼續暫緩,錯過截止時間,初審結果作廢。」
「申訴呢?」
「學院受理需要時間,研究所未必會延長材料期限。」
顧星淵將報告合上。
「我去處理舉報,你別復檢。」
「怎麼處理?」
「先找到諮詢公司的經手人,再證明他們和顧氏的關係。」
「查清楚需要多久?」
「陸辭會想辦法。」
「研究所不會等他想辦法。」
顧星淵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也不能讓你的隱私進一個已經泄露過信息的系統。」
「這是我的身體。」
「我知道。」
「決定也該由我做。」
「我沒替你做決定,我在給你爭取另一條路。」
「那就先坐下。」
顧星淵繞到窗邊,又折回來坐回原處。
「你說。」
「我會向學院申請限制訪問範圍,復檢報告只用於本次資格審核,不進入普通學籍檔案。」
「他們會答應?」
「不答應就要求書面說明。」
「如果還是要錄入呢?」
「保留異議,完成復檢。」
顧星淵盯著那份報告。
「你寧可公開這個秘密,也不肯放棄研究所?」
「進入系統不等於公開。」
「可他們已經越過一次權限。」
「那就找到越權的人,讓他承擔後果。」
「林見深,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把最差的風險留給自己?」
「復檢不是最差的風險。」
「那什麼才算?」
「讓顧鴻遠發現這種辦法有效。」
林見深把舉報材料放到報告旁邊。
「今天我因為擔心隱私放棄研究所,明天他就會拿奶奶,拿你的項目,拿我們身邊所有能碰到的人繼續試。」
「我不會讓他碰你奶奶。」
「你攔得住一次,能保證每次都提前知道嗎?」
顧星淵沒有接話。
手機在桌上響起,陸辭發來了視頻邀請。
接通以後,他直接共享了幾張工商資料和往來郵件。
「舉報使用的網絡出口做了隱藏,不過材料模板來自那家信息諮詢公司,他們上個月替顧氏人力部門做過背景風險排查。」
「經手人是誰?」
「負責人把任務分給了外包團隊,費用從顧氏一家項目公司的諮詢預算里走,審批人和趙成辦公室有聯繫。」
「能形成證據嗎?」
「目前只能證明合作和資金往來,不能證明顧鴻遠直接授意。」
林見深問了一句。
「舉報材料里的檢測內容從哪兒拿的?」
「還在查,研究所那邊有一個外部項目協調員訪問過你的資格頁面,時間在舉報前一天。」
「他跟顧氏有關係?」
「項目協調崗位由顧氏合作基金資助,人是研究所聘的。」
顧星淵拿起手機。
「名字發我。」
「你想做什麼?」
「找他問清楚。」
「先別去。」
林見深按住手機屏幕。
「陸辭,把訪問時間和崗位關係整理成完整材料,別聯繫本人。」
「行,材料明早給你們。」
視頻結束後,顧星淵看向壓在手機上的那隻手。
「你已經決定了,對吧?」
「還差一個確認。」
「什麼確認?」
「指定醫院能不能提供封存報告,學院能不能把訪問人員限制在審核負責人範圍內。」
「如果都不能呢?」
林見深收回手,將桌上的復檢通知折好。
「照常去。」
「你就沒想過換一條路?」
「這條路是我自己考出來的,憑什麼因為顧鴻遠伸了手,我就得換?」
夜裡,顧星淵留在公寓客廳整理訪問記錄,林見深坐在臥室書桌前,給學院和指定醫院分別發出隱私授權詢問。
醫院先回了郵件,報告可以封存上傳,接收單位需憑單次授權碼查看,每次訪問都會留下記錄。
學院的回覆來得更晚,同意將復檢結果獨立歸檔,但不撤銷復檢要求。
林見深看完郵件,把復檢預約頁面打開,選中了最早的時間。
顧星淵靠在門邊,沒有再攔。
「我陪你去。」
「你明天有項目會。」
「改到下午。」
「別擺少爺作風。」
「團隊我是合伙人,調整一次時間不算曠工。」
林見深確認預約,將手機放回桌面。
「顧星淵,我不會因為復檢變成需要保護的人。」
「我知道。」
「那你還跟著?」
「陪你和保護你是兩回事。」
「有什麼區別?」
「保護要替你擋,陪你只負責站在旁邊。」
林見深看了他片刻,起身拉開房門。
「早點睡,明早別遲到。」
顧星淵跟著走進客廳。
「你答應了?」
「我只是不想在醫院門口等你。」
「行,我負責提前到。」
「也不用提前太久。」
顧星淵還想再說,林見深已經把復檢通知放進透明文件袋,連同原報告一起封好。
這一晚,他沒有再看那份報告,也沒有更改預約時間。
第二天清晨,林見深拿起文件袋,推開公寓門,只留下一句話。
「走吧,我去復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