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B市研究所的線上面試按時開始，林見深提前檢查過設備，又把項目原始資料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屏幕里的面試負責人核對完身份，直接切入專業問題。
「你的競賽項目採用了複合改性方案，為什麼沒有選擇成本更低的基礎工藝？」
「基礎工藝能滿足實驗指標，但無法適配連續生產，成本差距會在後續良品率里被抵消。」
「有企業驗證數據嗎？」
「現階段只有實驗室模擬數據，我可以共享模型參數，實際生產數據需要合作單位授權。」
「如果入組以後發現模型不成立呢？」
「先確認偏差來自材料批次還是生產環境，再調整邊界條件，如果核心假設錯誤，我會停止原路線。」
屏幕另一側有人翻了幾頁材料。
「停止意味著前期投入浪費，你能承擔這個決定嗎？」
「繼續投入只會擴大浪費，技術路線沒有保留面子的必要。」
面試負責人笑了笑，隨後調出他那份全國競賽報告。
「報告答辯里有一部分由你的隊友回答，相關模型是誰完成的？」
「我們共同完成，框架由我提出，他負責應用端修正。」
「如果只錄取一個人呢？」
「按崗位需求錄取。」
「你不替隊友爭取？」
「研究所考察的是能力，爭取名額不能靠我替他說話。」
後面的提問持續了許久，從材料性能一路問到產業轉化，林見深沒有刻意迴避不熟悉的部分，也沒用空泛答案填補。
會議結束前，負責人合上手裡的材料。
「專業初審通過，稍後會有郵件通知，補齊體檢和資格材料後進入線下覆核。」
「線下覆核預計安排在什麼時候？」
「下個月，具體日期等項目組通知。」
「體檢材料沿用學校提交的報告嗎？」
「學校蓋章確認即可，若有特殊項目，按通知補充。」
「明白，謝謝各位老師。」
視頻窗口關閉後，郵箱裡很快進了一封初審通過通知。
林見深將郵件轉發給張教授，又給顧星淵發了消息。
對面幾乎立刻回了過來。
「今晚慶祝，我買菜。」
「先把你的測試版改完。」
「林同學，我是在通知你。」
「顧同學，我拒絕接受。」
「那我去食堂堵你。」
林見深還沒回復，學院行政辦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林見深同學嗎，你提交給B市研究所的體檢材料需要補充復檢，請儘快到行政辦領取通知。」
「哪一項需要復檢？」
「信息素檢測。」
「原報告在有效期內，校醫院和學院都蓋過章，為什麼重新檢查？」
電話那邊翻動著文件。
「系統里標記了數據異常，需要覆核以後才能繼續提交。」
「誰做的標記？」
「你過來再說吧，電話里不方便核對。」
「復檢依據會給書面說明嗎？」
「通知單上有。」
掛斷電話後，林見深重新打開研究所郵件，材料狀態果然從等待審核變成了暫緩提交。
那個黃色標記停在信息素檢測一欄，下面只寫了資料存疑四個字。
原報告的雙向分化結論確實少見，可這份材料早在年前就經過學院審核，研究所醫療組也給過確認。
偏偏在顧家開始調查之後，它又成了問題。
手機還停在跟顧星淵的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問他想吃什麼。
林見深沒有回覆，收起電腦去了張教授辦公室。
張教授剛結束一通電話，見他進來，先從桌上抽出一份列印好的初審結果。
「研究所那邊對你評價不錯，項目組還問我能不能提前安排你參加暑期實驗。」
「行政辦讓我補充信息素復檢。」
「復檢？」
張教授從他手裡接過手機，看完材料狀態後，立刻撥了學院內部電話。
「林見深的體檢資料是誰退回來的？」
對面說了幾句話，張教授的神情逐漸收緊。
「原報告經過校醫院確認，雙向分化屬於醫學結論，哪裡存在數據衝突？」
電話里又解釋了一陣。
「舉報材料給我一份。」
對方沒有答應，張教授直接站了起來。
「那就給學生本人，涉及他的推薦資格，他有權知道審核依據。」
電話掛斷後，張教授把手機還給林見深。
「你的材料我早就提交了，這個復檢通知也不是我發起的。」
「舉報？」
「行政辦只說收到材料異議，具體內容不肯在電話里講。」
「研究所知道嗎？」
「目前只看得到暫緩狀態，他們不會直接取消初審，但材料截止以前不解除，你進不了線下覆核。」
「截止還有多久？」
「時間夠復檢，也夠申訴。」
張教授拿上桌邊的外套。
「我陪你去行政辦。」
「不用，您出面以後，他們只會按程序回答。」
「你準備自己問？」
「先拿到書面依據，再決定要不要申訴。」
「也行，復檢通知別急著簽字，先看授權範圍。」
「我知道。」
行政辦里只有兩張辦公桌，負責材料的老師調出他的檔案，列印了一份補充復檢通知。
「這裡簽字，簽完以後去指定醫院預約。」
林見深沒有接筆。
「我要看數據異常的認定依據。」
「具體醫學判斷由醫院負責，學院只執行審核程序。」
「我的原報告由校醫院出具，您說數據異常，至少要告訴我哪項數據受到質疑。」
對方把通知翻到背面。
「這裡寫了，信息素主結構和次級激素序列不符合常規分化標準，需要全套復檢。」
「少見等於造假嗎？」
「我們沒說你造假。」
「那為什麼不是補充說明，必須做全套檢查？」
辦公桌後的老師沉默片刻，將電腦屏幕轉向他。
「有人提交了實名信息隱藏的材料異議，內容涉及報告真實性，學院需要排除風險。」
「匿名舉報？」
「渠道允許隱藏舉報人身份。」
「舉報人提供了醫學證據嗎？」
「沒有，只提供了你的報告編號和部分檢測內容。」
林見深看向屏幕。
那份舉報知道他的報告編號，也準確寫出了次級激素序列異常，絕非從公開信息里拼湊出來的內容。
「我要求複製舉報內容和受理時間。」
「原件不能給你，相關段落可以列印，舉報人信息也沒有顯示。」
「另外出具材料暫緩的書面通知，寫清楚申訴渠道和處理期限。」
負責老師看了他一會兒，重新打開列印頁面。
「你倒是比不少畢業生都懂流程。」
「前途卡在這裡，我總不能只聽一句系統異常。」
印表機連續吐出幾張紙，最後一頁標著舉報受理時間。
林見深拿起來，視線停在那行日期上。
舉報發生在顧星淵告訴他顧家正在調查之後，正好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