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在學校東門等了不到一會兒,便看見顧星淵從計程車上下來,外套搭在臂彎里,手機始終攥在掌心。
「去公寓說。」
「不能在學校說?」
「不能。」
林見深看了他片刻,伸手接過那件快要滑落的外套。
「走吧。」
回公寓的路上,顧星淵只接了一通電話,內容全是項目進度,回答也比平時更短,掛斷後便再沒開口。
林見深沒有追問,等門鎖落下,先去廚房倒了兩杯水。
「現在可以說了?」
顧星淵沒有接水,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調出陸辭整理的資料,屏幕朝向林見深。
「我爸在查你,他可能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信息和家庭情況。」
林見深拿起手機,先看完人力諮詢公司的資料,又翻到咖啡館老闆提供的聯繫記錄。
「查到什麼程度?」
「兼職地點,收入情況,家庭關係,還有你平時接觸的人。」
「家庭住址呢?」
「目前沒拿到證據,他們沒有去找你奶奶。」
「目前。」
林見深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隨後放下手機。
「他想做什麼,威脅我離開你?」
「還不確定。」
顧星淵坐到他對面,兩隻手交疊在膝上,掌心幾次換了位置。
「以他的手段,最可能從經濟層面施壓,讓你丟掉兼職,影響學校推薦,或者直接找你施威。」
「他能插手研究所?」
「顧氏跟研究所有合作項目,未必能決定錄取,但他可以製造麻煩。」
「學校這邊呢?」
「我已經讓人提醒中介封存你的舊資料,咖啡館也不會再回答陌生公司的問題,學校信息權限還在申請加一道驗證。」
林見深抬眼看他。
「誰讓你替我做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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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做了信息保護,沒有替你辭掉兼職,也沒有聯繫你奶奶。」
「你原本想過。」
顧星淵沒有否認。
「想過讓你停一陣家教,也想過把你奶奶接到S市,但我知道你不會答應。」
「知道就好。」
「可你至少該避開單獨見陌生人,任何自稱顧氏或者研究所的人找你,都先核實身份。」
「顧星淵。」
「你先聽完。」
「我在聽,但你快把我當成需要全天看管的人了。」
顧星淵撐著桌沿站起來,繞了幾步又回到原處。
「他們已經去了你工作的地方,下一步會去哪裡,誰都說不準,我沒法當這件事不存在。」
「所以你準備做什麼,派人跟著我?」
「我不會監視你。」
「限制兼職?」
「不會。」
「攔著我去面試?」
「更不會。」
林見深靠回椅背,抬手點了點桌上的手機。
「那就把你查到的東西全部給我,別篩選,也別用一句已經處理好了帶過去。」
「可以。」
「以後顧家再有動作,當天告訴我。」
「可以。」
「別背著我去找顧鴻遠。」
顧星淵沒有立刻應下。
「這條不行。」
「你現在去找他,只會讓他確認這套辦法有用。」
「難道放著他繼續查?」
「先讓他查。」
林見深把屏幕上的幾張截圖依次傳到自己手機里,又保存了諮詢公司的基本資料。
「他查得越深,留下的接觸記錄越多,你現在沒有直接證據,去質問也只能換來一句正常調研。」
「趙成已經承認顧總希望我回到原定軌道。」
「口頭承認能拿去投訴嗎?」
「不能。」
「那就別急。」
顧星淵盯著他操作手機的手。
「你一點都不怕?」
林見深沒有回答,翻完最後一頁資料後,臉上反倒多了點自嘲的笑。
「我一窮二白的人,他要威脅什麼,讓我更窮嗎?」
顧星淵手掌落在桌面上,杯里的水跟著晃了幾圈。
「你當我在開玩笑,林見深,我爸要是真想動你的前途,不會先遞通知給你!」
「你知道還笑?」
「要不然呢?」
林見深抬起頭,那點笑已經收了回去。
「他讓我丟掉家教,我可以換一份,他讓咖啡館辭退我,我也能再找工作。」
「研究所呢?」
「材料經得起審核,面試靠的是我的能力。」
「如果他連審核機會都不給你呢?」
「那我就讓出問題的人留下記錄,再從學校申訴到研究所。」
「你說得倒輕鬆。」
「因為我比你更了解沒有退路是什麼感覺。」
林見深起身走到他面前,隔著桌角與他對視。
「奶奶手術的時候,我手裡湊不齊費用,醫院不會因為我著急就少收一分錢。」
顧星淵的手從桌沿上收了回來。
「高中那幾年,我每天都在算下一頓飯和下學期的學費,沒人能替我做決定,我也沒地方可以退。」
「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
「我不想聽你拿這些經歷證明自己扛得住。」
顧星淵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剛收緊便放鬆下來。
「你當然扛得住,可你憑什麼每次都得扛?」
林見深沒有抽回手。
「顧鴻遠想看的就是你失去分寸,你現在去跟他翻臉,只會讓他知道我能牽著你走。」
「他早就知道了。」
「那你更該學會藏。」
「我藏得還不夠久?」
顧星淵拉開兩人之間的桌角,站到了他面前。
「從上學期開始,他跟蹤我,改我的保研方向,凍結我的卡,又用你威脅我,我每一次都告訴自己再等等。」
「這次不用等。」
「什麼意思?」
「他要找我,就讓他來。」
林見深的視線落在顧星淵臉上,沒有迴避。
「我不會因為他丟掉工作,也不會因為他撤回研究所申請,更不會為了讓你回顧家就跟你劃清界限。」
顧星淵抓著他的手腕,許久沒動。
「你再說一遍。」
「沒聽見算了。」
「聽見了,我想確認。」
「顧少爺什麼時候添了復讀的毛病?」
「碰上你以後。」
林見深想把手收回來,顧星淵卻順著他的腕骨往下,握住了他的手。
「你剛才問我怕不怕。」
「嗯。」
「我怕他碰你,也怕我現在沒有足夠的籌碼攔住他。」
「這不還是怕?」
「怕歸怕,路還得往前走。」
顧星淵手指穿進他的指縫,直到兩隻手完全扣在一起。
「你說過,別替你做決定,我答應。」
「還有呢?」
「我查到的東西會全部告訴你,顧家再有動作,我不會瞞著。」
「找顧鴻遠之前呢?」
「先跟你商量。」
「這還差不多。」
顧星淵低頭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胸口那股堵了一路的氣終於散開了些。
眼前這個人能夠把過往說得輕描淡寫,是因為那些最難的時候,從來沒人站在他身邊。
可這一次,顧星淵不準備再讓他獨自走完。
「林見深,我不怕。」
他把那隻手握得更緊,抬眼迎上林見深的視線。
「從今天開始,你的退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