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淵接到陸辭電話時,正在創業團隊的臨時辦公室測試後台。
屏幕上的數據剛跑到一半,手機連續震了兩次。
「說。」
「有人在查林見深。」
顧星淵握著滑鼠的手停在原處。
「誰?」
「還沒拿到直接證據,不過查法和上次跟蹤你的人差不多,繞了幾層關係。」
「查了什麼?」
「兼職,收入,家庭情況,還有他平時跟哪些人來往。」
陸辭那邊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對方先去了他做家教的中介公司,名義是企業招聘調研,問優秀學生的用工情況。」
「咖啡館呢?」
「也去了,問過老闆林見深做了多久,缺不缺錢,最近有沒有準備離開S市。」
顧星淵關掉正在運行的程序,拿起外套往外走。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上周。」
「為什麼現在才發現?」
「對方沒直接調檔案,全是派人當面問,信息散得開。」
陸辭停了一下。
「今天那家中介覺得問題太細,聯繫了我認識的人,這才把線串起來。」
「查到負責的人了嗎?」
「最外層是一家人力諮詢公司,跟顧氏沒有股權關係,去年接過顧氏旗下公司的外包項目。」
「經手人。」
「趙成。」
電梯門在顧星淵面前打開,他走進去,按下一樓。
「我爸的秘書?」
「資料上沒他的名字,可那家公司的負責人昨天跟趙成見過面。」
「地點發我。」
「你要去堵他?」
「我先確認他知道多少。」
「顧星淵,你別直接翻臉。」
「我有分寸。」
「你現在說這句話,我一個標點都不信。」
顧星淵走出辦公樓,拉開路邊計程車的車門。
「把咖啡館和中介那邊接觸過的人整理出來,問清楚他們說了多少。」
「已經在做。」
「林見深奶奶那邊呢?」
「目前沒有動靜。」
車門關上,顧星淵報了地址。
「盯住趙成最近的行程,特別是去外地的安排。」
「行,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林見深?」
顧星淵看向車窗外。
「今晚。」
「你最好真說,別又覺得自己能扛。」
電話掛斷以後,趙成的號碼被他從通訊錄里翻了出來。
那是顧家內部為他留的緊急聯繫人,他從沒主動打過。
電話接通得很快。
「顧少。」
「趙秘書,忙嗎?」
「還好,您有什麼事?」
「見一面。」
趙成那邊靜了一會兒。
「顧總今天不在S市,您如果有集團事務需要處理,可以先跟我說。」
「我找你,不找他。」
「地點您定。」
「城南那家咖啡館,半個小時後。」
顧星淵掛了電話,把陸辭發來的資料重新看了一遍。
咖啡館老闆只提供了兼職時間和工作表現,家教中介那邊給出過學生等級,卻沒有透露具體家庭地址。
趙成目前掌握的信息還停留在表層。
這點時間不夠安心,只夠他搶在前面動手。
半個小時後,趙成推開咖啡館的門。
他穿著深色大衣,手裡提著公文包,見到顧星淵以後先看了眼桌上沒有動過的咖啡。
「顧少,您久等了。」
「坐。」
趙成拉開椅子。
「您找我是為了協議的事?」
「協議截止日已經過了。」
「顧總的意思是,您還可以重新考慮。」
「我今天不談這個。」
顧星淵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里是一張人力諮詢公司的名片。
「認識嗎?」
趙成掃了一眼。
「合作公司不少,我不一定都記得。」
「昨天才見過,今天就忘了?」
「顧少對我的行程這麼感興趣?」
「你對林見深的收入也挺感興趣。」
趙成靠上椅背,搭在公文包上的手換了個位置。
「企業招聘前做背景調研,屬於正常流程。」
「哪家企業招聘他?」
「研究所和顧氏有合作項目,我們了解推薦人才,沒有問題。」
「顧氏什麼時候開始關心學生缺不缺錢了?」
「經濟情況會影響人才穩定性。」
顧星淵把另一張截圖調出來。
「家庭關係呢?」
「也在基礎調查範圍內。」
「他沒有投顧氏的簡歷,你們憑什麼調查?」
趙成沒有回答,端起服務員送來的水喝了一口。
「顧少,您既然已經知道,就該明白顧總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什麼?」
「顧總希望您回到原定的軌道,林同學的存在影響了您的判斷。」
「所以你們想找到他的軟肋。」
「這個詞太嚴重了。」
「那你換一個。」
趙成把水杯放回桌面。
「顧總只是希望了解,林同學接近您有沒有現實訴求。」
顧星淵身體往前傾,手掌按在那張名片上。
「從大一到現在,主動的人一直是我,你們查他以前,至少該把順序弄清楚。」
「感情里的主動不能證明目的。」
「你是在教我怎麼看人?」
「我只是轉達顧總的顧慮。」
「回去告訴他,調查到此為止。」
趙成看著他。
「如果顧總不答應呢?」
「那我會把顧氏通過外包公司違規收集學生個人信息的證據交給學校,也會同步投訴給相關部門。」
「目前沒有任何違規取證。」
「你最好保證永遠沒有。」
顧星淵收回手機,起身拿過外套。
「另外,林見深跟顧家的爭執沒有關係,你們再去騷擾他的僱主,我會讓所有合作方知道顧氏怎麼對待一個在校學生。」
「這對您的公眾形象也沒有好處。」
「我現在還有什麼公眾形象?」
趙成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您比顧總預計得更堅決。」
「他預計錯的事多了。」
顧星淵穿上外套,轉身前又看了趙成一眼。
「別去找他奶奶。」
趙成沒有承諾。
這個沉默已經夠了。
走出咖啡館以後,顧星淵立刻撥通陸辭的電話。
「把林見深在中介登記的舊資料申請封存,咖啡館那邊提醒老闆,陌生企業再問就讓對方出示正式函件。」
「已經聯繫了,中介願意配合,學校的信息權限也能加一道驗證。」
「老家那邊找人留意,但別驚動老人。」
「你跟趙成談得怎麼樣?」
「他沒有否認。」
「那就是你爸授意的。」
顧星淵站在人行道邊,看著手機里林見深下午發來的消息。
「面試模擬改到八點,我先去實驗室。」
他盯著那行字,拇指在輸入框裡落下。
「別去公寓,在學校等我。」
消息發出去,對面很快回復。
「出什麼事了?」
顧星淵打下幾個字,又全部刪掉。
「有件事必須當面說。」
陸辭還沒掛電話,聽見以後問了一句。
「這次不瞞了?」
「不瞞了。」
「包括趙成查到什麼,顧家接下來可能做什麼?」
「全部說。」
「他要是因為奶奶的安全跟你劃清界限呢?」
顧星淵抬手攔下一輛車。
「那也是他知道真相以後做的決定。」
車停到面前,他拉開門坐進去,報了學校東門的地址。
這一次,他不能再讓林見深蒙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