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最後一個工作日,研究所提前結束實驗安排,林見深回到公寓時,顧星淵正把電腦接到客廳屏幕上。
桌上放著兩杯熱飲和幾盒零食,窗邊多了一串新掛的燈,顯然不是臨時準備。
「你要在家開會?」
「視頻群聊。」
「跟誰?」
「兩個裝瞎裝了兩年的人。」
林見深換好鞋,屏幕里的陸辭已經上線,背景是書房,周明朗隔了一會兒才接通,鏡頭還對著半張桌子。
顧星淵把林見深拉到旁邊坐下,沒給他返回臥室的機會。
周明朗調整好鏡頭,第一句話便問得刻意。
「你們兩個在一起過年?」
「對。」
顧星淵回答得乾脆,手還搭在林見深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陸辭端起杯子,裝出剛知道的樣子。
「這麼巧,你去研究所附近談客戶?」
「公寓是我租的。」
「林見深怎麼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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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自己男朋友家,有問題?」
林見深轉頭看過去。
「誰說這是我家?」
「你的拖鞋在門口,牙刷在洗手間,衣服占了我半個柜子。」
「那件灰色衛衣是你拿來的。」
「人也是我接回來的。」
陸辭放下杯子,朝周明朗問道。
「我們是不是該驚訝一下?」
周明朗配合著停了片刻。
「現在驚訝還來得及嗎?」
兩張恭喜的表情包同時跳進群聊,一個禮花鋪滿屏幕,另一個是兩隻貓隔著桌子碰杯。
顧星淵拿起手機保存圖片。
「你們早就知道,裝什麼?」
「知道和聽你親口承認能一樣嗎?」
陸辭翻出一張舊聊天截圖。
「去年有人半夜問我,普通同學會不會因為對方搬去B市睡不著,我當時還認真回答了。」
顧星淵伸手去關共享畫面。
「刪掉。」
「還有更早的。」
周明朗也翻起舊記錄。
「有人讓我接站時確認三遍車次,還問林見深會不會在火車上餓著,這算普通同學?」
林見深側過臉。
「你問過這種問題?」
「他記錯了。」
「我有通話錄音。」
「周明朗,你無不無聊?」
「被你半夜叫醒以後留個證據,合理。」
陸辭接著補了一句。
「還有顧家醫療機構申請調閱資料那次,他給我打電話時,差點把合作方的法務部門拆了。」
顧星淵伸手關掉陸辭的麥克風。
屏幕里的陸辭點開權限,重新將聲音打開。
「顧總,群聊不是你公司會議,你沒有永久禁言權。」
林見深看了顧星淵片刻,沒提醫療資料,只將桌上的熱飲遞過去。
「喝你的,涼了又要胃疼。」
周明朗在對面嘖了一聲。
「難怪顧星淵現在脾氣好了,原來有人管。」
「我以前脾氣也不差。」
「你要不要問問陳嶼?」
「不用,他沒有發言權。」
顧星淵拿起杯子,順手把林見深的那杯也往他面前推了推。
陸辭看著兩人的動作,終於收起玩笑。
「說真的,恭喜。」
周明朗也跟著開口。
「你們再不說明白,我都怕畢業以後還得替你們傳話。」
林見深靠在沙發里,沒有否認,只抬眼看向屏幕。
「謝謝。」
顧星淵聽見這兩個字,立刻轉過來。
「你對他們承認得挺快。」
「我說的是謝謝。」
「接受恭喜,等於承認關係。」
「那你還問?」
「想再聽一次。」
「你今晚是複讀機?」
陸辭和周明朗同時笑了起來,顧星淵也沒生氣,反而將手落在林見深肩後,明目張胆地把人往自己這邊帶。
群聊持續到臨近零點,話題從畢業安排轉到顧星淵的公司,又轉到研究所春季招聘。
陸辭問起顧鴻遠的動向時,顧星淵看了林見深一眼。
「他最近沒有聯繫我,趙成也沒再接觸公司客戶。」
「安靜太久未必是好事。」
「陸辭還在看顧氏那邊的公開動作,我會處理。」
林見深接過話。
「你母親資產的法律程序呢?」
「材料已經完成核驗,顧氏沒有理由繼續代管。」
陸辭點開一份文件。
「最快會在春季完成確認,顧鴻遠如果提出異議,流程還要往後延。」
顧星淵沒有迴避。
「讓他提,反正我不會拿這件事交換條件。」
屏幕上的倒計時已經開始,周明朗及時打斷了繼續談工作的趨勢。
「跨年夜能不能別聊顧家,再聊下去,零點還得開法律意見會。」
「那聊什麼?」
「顧星淵準備什麼時候請客?」
「你們來B市,我安排。」
陸辭看向林見深。
「他說了算?」
「公司花錢問他,私人請客別問我。」
「你們都在一起了,怎麼還分這麼清?」
顧星淵立刻回答。
「他願意管的話,我可以把卡交給他。」
林見深將桌上的紙巾盒塞進他懷裡。
「你留著自己花。」
倒計時走到最後,屏幕里的人跟著數字念完,窗外遠處傳來慶祝聲,群聊頁面也被祝福消息填滿。
顧星淵關掉視頻,客廳只剩他們兩個人,屏幕上的零點時間還在向前跳動。
他轉過身,正對著林見深。
「新年願望只有一個。」
「公司再接幾個項目?」
「那個靠我自己。」
「投資方不干涉經營?」
「協議已經簽了。」
林見深拿起杯子。
「那是什麼?」
「明年這個時候還跟你在一起,後年也是,每一年都是。」
顧星淵說完便等著,視線沒有避開,連伸出去的手都停在兩人之間。
林見深不擅長接這種話。
每一年太長,承諾落到以後,總讓他想起尚未解決的顧家,也想起藥盒裡藏著的報告。
杯子被放回桌面,零點後的第一分鐘剛剛開始。
林見深握住顧星淵的衣領,主動吻了上去。
顧星淵的手懸了一會兒才落到他腰間,等這個吻結束,仍舊沒捨得放開。
「林見深,你剛才主動了。」
「新年禮物。」
「還能再送一次嗎?」
「一年一次。」
「那我後悔關視頻了。」
「你想讓他們看?」
「我想讓他們知道,我的願望實現了一半。」
「哪一半?」
「你還在這裡。」
顧星淵把他抱進懷裡,額頭貼著他的發頂。
「剩下的一半,要等到明年零點。」
「你對我的時間安排有什麼意見?」
「沒有,我可以每年等。」
那天夜裡,林見深睡得比平常更沉,醒來時天已經亮了,顧星淵仍在睡,手臂圈著他的腰。
他整個人蜷在對方懷裡,姿勢和那隻被奶奶收養後總愛鑽進被窩的貓差不多。
顧星淵睡著時沒了平日裡的張揚,連呼吸都放得安穩,手掌卻還留在最容易護住他的位置。
林見深看了許久,才將被角往上拉了一點。
如果日子能一直這樣,他願意承認,這已經超過自己曾經設想過的未來。
床邊手機亮起,校醫院主任發來複診提醒,詢問他春節前能否回S市完成雙向分化專項檢查。
林見深看完消息,將手機翻扣在床頭。
藥盒裡的報告仍舊沒有交出去,身體對冷杉信息素的依賴卻沒有停下。
他可以主動吻顧星淵,也可以承認兩人的關係,卻仍舊沒學會怎樣說出那份可能改變未來的秘密。
這個秘密一天不說,他們腳下看似安穩的生活,便始終缺著最重要的一塊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