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以後，研究所項目重新啟動，林見深提前返回B市，剛走出車站便看見顧星淵站在出口旁邊。
原本應該去客戶現場的人穿著正式西裝，腳邊卻放著一雙給他準備的室內拖鞋。
林見深走過去，看了一眼紙袋。
「顧總現在接站還附贈生活用品？」
「公寓裡缺一雙。」
「短租那套不是有嗎？」
「換地方了。」
顧星淵接過他的行李箱，將車鑰匙遞給司機，自己拉著人往停車區走。
「公司辦公地點正式遷到B市，短租公寓離新辦公室太遠。」
「所以你重新租房？」
「兩居室，一間辦公，一間住。」
「公司沒有給你安排辦公室？」
「家裡也需要處理工作。」
林見深坐進車裡，顧星淵將那雙拖鞋放到他腳邊，尺碼和顏色都跟短租公寓裡的那雙一樣。
新公寓離研究所更近，顧星淵開門後先把鑰匙塞進林見深手裡。
「一把你的，一把我的。」
「我住研究所宿舍。」
「鑰匙沒要求你每天回來。」
「那你給我做什麼？」
「方便偶爾過夜。」
林見深走進客廳，所謂辦公的房間已經擺好書桌和文件櫃，臥室衣櫃裡卻掛著他常穿的灰色衛衣。
洗手間有兩套牙刷，玄關擺著剛買的拖鞋，連廚房常用的杯子都成了成對的。
他拉開衣櫃，看見裡面還有兩件自己的襯衫。
「這些什麼時候拿來的？」
「短租公寓搬家時一起帶過來。」
「你沒有問我。」
「你上次說可以談。」
「我說的是等你攤牌以後再談。」
「現在只搬東西，沒有搬人。」
顧星淵站在門邊，說得一本正經。
「你要是不願意，我送回宿舍。」
「送回去放哪裡？」
「宿舍衣櫃。」
「已經滿了。」
「那只能放這裡。」
林見深關上櫃門，沒再要求他收拾，顧星淵便將另一把鑰匙掛到玄關最順手的位置。
名義上的偶爾過夜，沒能維持多久。
研究所加班結束得晚時，顧星淵會去門口接人，早上再一起出門，周末更沒有回宿舍的必要。
工作日各忙各的，顧星淵去公司處理項目，林見深留在研究所做實驗，誰先結束就負責決定晚飯。
一次顧星淵臨時開會，回來時已經錯過飯點，廚房只留著一碗冷掉的面。
他看向坐在書桌前的人。
「林老師，我的飯呢？」
「你說七點回來。」
「客戶臨時加了需求。」
「手機也臨時失去通信功能？」
「開會沒看見。」
「那就吃冷的。」
顧星淵端起碗，又放回桌面。
「你生氣了？」
「沒有。」
「你說沒有的時候，通常已經準備回宿舍了。」
林見深合上電腦。
「我等了你一個多小時。」
「對不起，下一次會議延長，我提前發消息。」
「還有下一次？」
「工作不能保證沒有變化，我能保證讓你知道。」
這句話沒找藉口，林見深看了他片刻，起身拿走那碗面。
「坐著，我重新煮。」
顧星淵跟進廚房。
「我幫你。」
「別碰鍋。」
「那我洗菜。」
「已經洗過了。」
「我負責陪著。」
「你不說話就行。」
兩人的爭執沒有拖過當晚，面重新端上桌時，顧星淵將公司會議提醒共享給了他。
林見深看完權限頁面，又把手機推回去。
「我不需要看你的全部日程。」
「那隻共享預計回家時間。」
「改成有變化時通知。」
「聽你的。」
周末去超市時，顧星淵推著購物車，林見深負責刪掉他放進去的無用東西。
一盒過甜的蛋糕剛進車裡，便被原路送回貨架。
顧星淵伸手攔住。
「今天可以吃。」
「上周買的還沒動。」
「那個口味不好。」
「誰說促銷就要買兩個？」
「店員推薦。」
「老闆看你長得順眼？」
顧星淵聽出這句舊帳，笑著將蛋糕放回去。
「林老師記性真好。」
「專門防你浪費錢。」
「那你管家。」
「不管。」
「管我也行。」
「你更麻煩。」
電影院在商場樓上，兩人買完東西，臨時選了場電影。
顧星淵看到中途接到客戶電話，走出放映廳以前先把手機頁面遞給林見深看了一眼。
「接口出了問題，我去處理。」
「多久？」
「幾句話，結束就回來。」
「超過片尾，電影票你賠。」
「連人一起賠行不行？」
「看你速度。」
電話結束時劇情還沒進入結尾，顧星淵坐回來，將剛才錯過的部分交給林見深散場後補充。
日子在這些細碎安排里有了固定形狀，過去每天都要爭出輸贏的兩個人，現在也會拌嘴，卻沒人再用離開結束問題。
春季招聘通知下來那天，林見深拿到了研究所內部推薦資格。
顧星淵看完郵件，立刻準備訂餐廳。
「只是進入招聘流程。」
「內部推薦已經證明項目組認可你。」
「還要筆試和答辯。」
「你會過。」
「你比崔老師還有信心？」
「他只看過你的項目能力，我還看過你每次把我壓在第二名。」
林見深收起手機。
「公司正式遷完了？」
「伺服器和技術團隊都到位，S市只留一組交付支持。」
「顧氏那邊呢？」
「沒有碰公司，也沒有聯繫投資方。」
顧星淵把他拉到餐桌邊，將新公寓的續租合同放到面前。
「住期先定到年底，你如果留在研究所，明年再換長租。」
「誰說我要一直住這裡？」
「你要回宿舍也可以。」
「這麼好說話？」
「鑰匙在你手裡，我還能攔你？」
林見深翻過合同，位置和價格都合理，唯一多出來的是共同居住人的信息欄。
他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顧星淵看著那一行，半天沒有開口。
「只是方便物業登記。」
「我知道。」
「別亂理解。」
「我什麼都沒說。」
林見深把合同推過去，顧星淵接過以後，還是沒能藏住眼裡的高興。
如果顧家和身體的問題都不存在，這大概就是林見深能想到的最好生活。
可每次冷杉氣息靠近，阻斷貼下的腺體都會提醒他，那兩個字永遠沒辦法讓問題真正消失。
同一晚，S市顧家書房裡，趙成將文件袋放到顧鴻遠面前，沒有立刻鬆手。
「這份內容來自外部檢測機構的前工作人員，獲取過程可能涉及違反保密協議，不能用於公開程序。」
顧鴻遠抽出文件。
「能確認真實性嗎？」
「藥品記錄和校醫院合作項目能夠互相印證，核心結論仍缺少原始檢測報告。」
「星淵知道多少？」
「他只知道林見深接受過復檢，也清理了外部調閱權限。」
顧鴻遠翻開第一頁。
「林見深最近還在使用阻斷劑？」
「公開處方記錄已經停止，現有藥物來源無法繼續確認。」
「報告裡還有什麼？」
趙成看著他翻到被標記的位置。
「雙向分化體質，理論存在妊娠可能。」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顧鴻遠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繼續確認。」
「再往下查，會留下證據。」
「先查他近期接觸過哪些醫療機構，不碰研究所系統。」
趙成沒有馬上收回文件。
「顧總，這類隱私一旦被星淵發現，他不會再給顧家留下談判餘地。」
顧鴻遠合上報告，視線落在封面上的名字。
「那就別讓他發現。」
林見深尚未交出去的秘密，已經先一步落進了顧鴻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