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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她的命,是母親用一生換來的

2026-09-08 16:50:23 作者: 萍水舊夢

  宋晚梔趕到醫院時,許師傅正坐在急診室外,佝僂的背抵著牆壁,手裡還攥著許棠被剪壞的衣袖。

  搶救室上方的紅燈已經熄滅,醫生說許棠脫離了危險,可老人臉上沒有半點放鬆,短短一個上午,他像是又蒼老了許多。

  聽見腳步聲,許師傅抬起頭,目光先落在宋晚梔手裡的文件袋上。

  「你們拿到火災記錄了?」

  宋晚梔在他面前停下,「那個灰衣男人是誰?」

  「宋明遠的人。」

  許師傅嗓音沙啞,手背上的青筋緩緩繃起,「昨晚他來過工坊,要我把當年留下的東西交出去,還說只要我繼續閉嘴,許棠欠下的訴訟費,他可以替我還清。」

  「您答應了?」

  「我把他趕了出去,可他趁我送小棠去藥房,撬開了柜子。」

  許師傅看向她身後的傅沉舟,「他拿走的不是值錢東西,是你外公留下的一本釉料簿,夾層里藏著林靜姝當年寫的信。」

  宋晚梔握緊文件袋,「寫給誰的?」

  「寫給你。」

  許師傅撐著膝蓋站起來,推開旁邊空病房的門,「進來說吧,有些話,我欠你母親二十四年。」

  病房裡只開了一盞燈,窗外的陽光被百葉窗切成細長的光影,落在老人布滿燒傷疤痕的手背上。

  許師傅坐到床邊,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當年林家工坊接到宋氏的一筆大單,宋明遠就是那時認識你母親的。」

  「他嘴甜,會做人,天天往工坊跑,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真心喜歡靜姝,只有你外公不同意這門婚事。」

  「為什麼?」

  「因為宋明遠要的不是林靜姝,是《百花圖》和林家的琺瑯配方。」

  許師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百花圖》不是一套普通首飾,它用了林家獨有的血釉,燒成後顏色像血,卻比紅寶石更加通透,你外公花了十年才做出來。」

  

  傅沉舟翻開火災記錄,「宋明遠負責運送助燃劑,是為了燒掉工坊,還是為了逼林老先生交出配方?」

  「開始只是威脅。」

  許師傅閉了閉眼,「那晚他帶人堵住庫房,把靜姝鎖在裡面,逼師父交出釉料簿,師父不肯,他便讓人在牆角潑了煤油。」

  「火剛點起來時,他們還以為能控制,後來燒到了木料架,整個庫房一下子全著了。」

  宋晚梔的指尖變得冰涼,「我母親為什麼會在裡面?」

  「因為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許師傅看向她,「她本來想把這件事告訴宋明遠,卻在門外聽見他和手下商量,等拿到配方,就讓那場火變成林家自己操作不當引發的意外。」

  「她衝進去救師父,也想搶回《百花圖》,可屋樑已經塌了。」

  傅沉舟不動聲色地握住宋晚梔冰冷的手,她沒有掙開,目光仍停在許師傅臉上。

  「外公沒有出來?」

  「他把靜姝從側窗推了出去,自己留在了火里。」

  許師傅聲音發顫,「我趕到時,只來得及把她送去醫院,她背上全是燒傷,還死死抱著裝有《百花圖》的木盒。」

  「她為什麼不報警?」

  「因為宋明遠拿你威脅她。」

  宋晚梔的呼吸亂了一瞬。

  「當時我還沒有出生。」

  「可你已經在她肚子裡了。」

  許師傅望著窗外,「醫生說她吸入太多濃煙,又有燒傷,孩子很可能保不住,宋明遠卻拿來一份偽造的證詞,裡面有附近所有工人的簽名。」

  「只要他把證詞交出去,你母親就會變成縱火殺父、偷走傳家作品的兇手,別說保住你,她連醫院都出不去。」

  「所以她嫁給了宋明遠?」

  「她以為只要留在他身邊,就能找到證據,也能保住你的命。」

  許師傅從口袋裡取出一把生鏽的小鑰匙,放到她掌心。

  「這把鑰匙能打開你外公留在銀行的舊保險箱,他說若有一天林家出事,就讓我替他守住裡面的東西。」

  宋晚梔垂眸看著鑰匙,「您既然知道真相,為什麼這些年從未替她說過一句話?」


  病房裡驟然安靜下來。

  許師傅臉上的愧疚一點點加深,「因為我恨她。」

  「我恨她明明活著,卻沒能把師父救出來,恨她後來嫁給宋明遠,還用《百花圖》成立了梔光。」

  「我認定她為了榮華富貴向仇人低頭,甚至不肯聽她解釋。」

  老人抬手捂住臉,聲音逐漸哽咽,「直到三年前她去世前,托人送來那本釉料簿,我才看見夾層里的信。」

  「她說梔光不是用來替宋家賺錢的,她要把林家的手藝留住,等你有能力保護自己的那一天,再把一切交給你。」

  宋晚梔站在原地,掌心被鑰匙硌得生疼,卻始終沒有鬆開。

  她記憶里的母親總是很忙,一年大半時間都待在工作室里,衣服上沾著洗不掉的顏料,手指也常被金屬絲割破。

  她曾怨過母親,覺得那些冰冷的珠寶永遠比女兒重要。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母親守著的從來不是珠寶。

  是她活下去的路。

  「那封信現在在宋明遠手裡?」

  「他的人應該還沒來得及送走。」

  傅沉舟看了一眼時間,「灰衣男人逃跑後只過了四十分鐘,各個出城路口已經有人盯著,周衡也調取了老街附近的監控。」

  宋晚梔轉過頭,「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在來醫院的路上。」

  「如果對方已經把信毀了呢?」

  「那就去開保險箱。」

  傅沉舟合上文件袋,「你外公既然留了後手,不會只留一封信。」

  許師傅忽然叫住兩人,「珠寶展的紅琺瑯,我替你燒。」

  宋晚梔回頭看他。

  「不是因為你救了小棠,也不是為了償還林靜姝。」

  許師傅撿起放在床頭的設計稿,粗糙的手指落在那道從花蕊中生出的新枝上,「是因為這套作品,配得上林家的爐火。」

  「可明晚就是主展位競選。」

  「二十四小時,足夠。」

  許師傅把圖紙卷好,重新挺直了背,「林家的血釉燒不成了,但我可以用普通紅釉替你調出最接近的顏色,只是缺一個能守爐的人。」

  「我來。」

  宋晚梔沒有猶豫,「我母親能學會的東西,我也可以。」

  傅沉舟皺了皺眉,「你懷著孕,不能整夜守在高溫爐旁。」

  「競選只剩一天,我沒有別的時間。」

  「我替你守。」

  「傅總會燒琺瑯?」

  「不會。」

  傅沉舟挽起襯衫袖口,露出手腕上的表,「但我可以學。」

  許師傅掃過他肩頭尚未痊癒的傷,「一個孕婦,一個傷員,你們是嫌我工坊燒得還不夠徹底?」

  宋晚梔終於被這句話逗出一點笑意,「他回去,我留下。」




  傅沉舟握住她的手腕,「我可以不干涉你的工作,但不能明知道有危險,還讓你一個人待在那裡。」

  「傅沉舟,我沒有你想得那麼脆弱。」

  「我知道。」

  他低頭看著她,「所以我不是替你做決定,我是在請求你,讓我陪著。」

  宋晚梔對上他的目光,一時沒有說話。

  三年前的傅沉舟從不請求,他只會替所有人安排好結局,再理所當然地要求別人接受。

  如今他學會停下來等她回答,反而讓她無法像從前那樣乾脆推開。

  「可以,但你只負責搬東西,不許碰爐子。」

  「好。」

  「傷口裂開,立刻滾回醫院。」

  「聽你的。」

  許師傅看著兩人,冷哼一聲,拿著圖紙去看許棠。

  病房門剛關上,傅沉舟的手機便響了。

  周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傅總,灰衣男人抓到了,信也找回來了。」

  宋晚梔立刻抬起頭。


  「但信封已經被拆開,裡面只有半封信,另外半封不見了。」

  「人在哪裡?」

  「警局。」

  周衡停頓片刻,「他還交代,星瀾今晚會提前召開新品發布會,主推作品名叫《涅槃》。」

  宋晚梔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設計是什麼?」

  「破碎的花托里生出梔子花枝,花蕊使用暗紅色主石。」

  那正是她尚未公開的「重生」。

  甚至連最核心的設計理念都一模一樣。

  許師傅放在病床旁的圖紙還在,可梔光公司里的初版設計稿已經被人泄露出去。

  星瀾不僅搶走了她的原石,還準備趕在珠寶展之前,將她變成那個抄襲者。

  手機里很快傳來陳嵐驚慌的聲音。

  「晚梔,網上已經有人放出兩套作品的對比圖,現在所有人都在說『重生』抄襲星瀾。」

  「珠寶展組委會剛剛通知,如果今晚十二點以前拿不出原創證據,就取消梔光的競選資格。」

  宋晚梔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

  距離十二點,只剩十個小時。

  傅沉舟接過她手裡的鑰匙,眼底的溫度迅速冷下去。

  「先去銀行開保險箱。」

  宋晚梔卻沒有動,「星瀾既然敢提前發布,就一定準備好了完整的創作記錄,單憑一份舊設計稿,未必能證明什麼。」

  「那你想怎麼做?」

  她從許師傅留下的圖紙中抽出修改過的那一張,指尖壓住花蕊間新生的枝葉。

  「他們偷走的,只是我的舊稿。」

  「我要在今晚,把真正的『重生』做出來。」

  與此同時,星瀾新品發布會後台,溫以寧站在展櫃前,看著那套與宋晚梔設計一模一樣的珠寶,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宋明遠將另一半信紙遞到她手裡。

  「等梔光被取消資格,你就把它燒了。」

  溫以寧低頭看見信上的最後一句,指尖驟然收緊。

  那行字提到的不只是林家火災。

  還有宋晚梔真正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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