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跑。」
宋晚梔盯著梁啟正。
「那他會做什麼?」
梁啟正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滅口。」
話音剛落,陳警官已經起身。
「重新核查周啟元的死亡檔案。」
「另外,宋明崢、傅老夫人、傅景山那邊全部加強保護。」
梁啟正忽然道:「還有沈嵐。」
宋晚梔看向他。
「為什麼?」
「她十三年前去過瑞士。」
「如果周啟元知道她查過自己,她也危險。」
陳警官立刻安排。
詢問室重新安靜下來。
宋晚梔沒有繼續追問周啟元。
她反而把那張八百萬的流水重新放到梁啟正面前。
「十三年前,周啟元死亡。」
「十二年前,我母親死亡。」
「中間隔了一年。」
「既然他已經假死,為什麼還要繼續讓恆越運轉?」
梁啟正抬頭。
「因為事情沒有結束。」
「什麼事情?」
「股份。」
宋晚梔眸色微沉。
梁啟正低聲道:「傅景川死的時候,恆越已經拿到了傅氏一部分股份,可遠遠不夠。」
「所以周啟元假死,只是為了從明面上消失。」
「對。」
「然後繼續通過信託和代持公司收股份?」
梁啟正沒有否認。
這和宋明崢之前交代的內容終於對上。
恆越從來沒有停止。
只是控制它的人消失了。
一個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掉的人,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人。
「我母親十二年前重新查到信託,所以她必須閉嘴。」
梁啟正低下頭。
「她查得太深了。」
「查到了什麼?」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
梁啟正聲音發啞。
「我只知道她死前那段時間,恆越內部突然開始清理國內帳戶。」
「趙承安也是那時候想退出的。」
「他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傅景川。」
宋晚梔看著他。
「最後他還是死了。」
梁啟正沒有回答。
門在這時被推開。
陳警官的人送來了第一批資料。
十三年前。
周啟元在瑞士發生車禍。
車輛衝下山坡後起火。
警方從車內發現一具男性遺體。
隨身證件屬於周啟元。
死亡證明也沒有問題。
傅沉舟問:「DNA呢?」
「沒有。」
宋晚梔立刻抬頭。
「怎麼確認屍體身份?」
陳警官往下翻。
「牙科記錄。」
「誰提供的?」
下一頁翻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住了。
啟正醫療。
梁啟正臉色驟變。
「這不可能。」
宋晚梔看向他。
「你的機構。」
「十三年前誰能調檔?」
梁啟正怔了幾秒。
「行政部門。」
「負責人是誰?」
他嘴唇動了一下。
「趙承安。」
詢問室再次陷入安靜。
二十二年前,趙承安在銀行經手溫延川的異議申請。
十三年前,他參與了周啟元死亡身份確認。
十二年前,他又出現在林靜姝死亡的舊七碼頭。
然後第二天墜樓。
宋晚梔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越來越害怕。
趙承安知道得太多。
「那具屍體是誰?」
沒人能回答。
陳警官立即道:「申請重新核查當年遺體資料,找瑞士方面確認有沒有留存生物樣本。」
梁啟正忽然笑了一聲。
很苦。
「你們終於明白了。」
宋晚梔看著他。
「明白什麼?」
「為什麼沒人能找到恆越真正的控制人。」
「因為所有人都在找活人。」
「可周啟元在十三年前,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傅沉舟拿起手機。
「查傅氏。」
宋晚梔看向他。
「查什麼?」
「周啟元如果真正想要的是傅氏,他假死以後就不可能徹底消失。」
「股份、信託、顧問公司,只要他繼續碰傅氏的錢,就一定會留下東西。」
宋晚梔立刻明白。
「別查周啟元這個名字。」
「查他死後的所有新增境外顧問和長期付款帳戶。」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
「我也是這個意思。」
兩人沒有再說什麼。
半小時後。
傅氏財務部門調出十三年來的長期境外付款記錄。
最初有二十七個帳戶。
排除正常供應商、律所、審計機構以後,只剩下四個。
其中三個都有明確業務。
最後一個很特殊。
境外投資顧問。
每年收取固定顧問費。
合作十三年。
從未派人長期駐場。
卻一直參與傅氏部分境外投資項目。
宋晚梔問:「第一次付款什麼時候?」
傅沉舟往下翻。
動作停住。
「周啟元死亡後三個月。」
房間裡瞬間安靜。
「誰批准的?」
傅沉舟繼續往下看。
最終簽批人——
傅景山。
宋晚梔抬頭。
「你爸?」
傅沉舟已經撥通電話。
凌晨兩點。
傅景山很快趕到。
他看見那份付款記錄時,臉色並沒有立刻變化。
「這家公司我知道。」
「誰介紹的?」
傅景山皺眉回憶。
「最早有人把資料寄到傅氏。」
「當時傅氏剛開始擴大境外投資,需要當地顧問。」
「你見過對方嗎?」
「見過。」
宋晚梔立即問:「本人?」
「最初負責和我接觸的人,見過兩次。」
「叫什麼?」
「陳岳。」
又一個名字。
宋晚梔卻沒有順著名字繼續追。
「有照片嗎?」
傅景山一怔。
「當年的項目資料里應該有。」
傅沉舟立即讓人調舊檔案。
十幾分鐘後,一份十三年前的合作資料被送過來。
紙張已經泛黃。
公司介紹。
合作協議。
付款方式。
最後還有一張團隊合照。
傅景山伸手翻到那一頁。
下一秒,他的動作停住。
宋晚梔看見他的表情,直接把照片拿了過來。
照片裡有六個人。
站在最邊上的男人戴著眼鏡,比現在年輕許多。
資料下方寫著他的名字。
陳岳。
傅景山盯著那張臉。
「我見過他。」
傅沉舟問:「確定?」
「確定。」
「十三年前就是這個人來傅氏談合作。」
宋晚梔拿出手機。
調出周啟元舊照片。
放到旁邊。
年齡不同。
髮型不同。
一個戴眼鏡,一個沒有。
可眉骨、鼻樑和耳廓幾乎完全一致。
尤其左側眉尾。
都有一道很淺的疤。
傅景山的臉色終於變了。
「怎麼可能……」
宋晚梔看著他。
「你認識周啟元嗎?」
「聽過名字。」
「見過嗎?」
「沒有。」
「所以十三年來,你一直不知道自己見過他。」
傅景山徹底說不出話。
陳警官將兩張照片拍下。
「做人臉比對。」
結果很快出來。
由於照片年代較久,系統無法給出百分之百確認。
可相似度已經超過九成。
足夠作為繼續調查的方向。
傅景山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他就在我眼前。」
「十三年。」
宋晚梔沒有安慰他。
她盯著那份合作協議。
「他不只是躲著。」
「他還在利用傅氏給自己送錢。」
傅沉舟翻到付款頁。
十三年。
每年一筆。
從未中斷。
直到今年。
宋晚梔忽然發現不對。
「今年的錢什麼時候付的?」
傅沉舟往下看。
「三個月前。」
「金額?」
「一千兩百萬。」
比往年多了一倍。
宋晚梔看向傅景山。
「為什麼?」
傅景山皺眉。
「對方說要提前結束合作。」
「所以這是最後一筆結算款。」
「什麼時候提出結束合作?」
「半年前。」
半年前。
那時候他們甚至還沒有重新翻出恆越。
宋晚梔心裡忽然發冷。
周啟元早就在撤。
並不是因為梁啟正今晚開口。
也不是因為警方開始查他。
他比所有人更早知道,這條埋了二十多年的線快要出問題。
「合同結束以後,還有聯繫嗎?」
傅景山搖頭。
「沒有。」
宋晚梔拿起那份資料。
「付款帳戶呢?」
「已經註銷。」
「公司呢?」
傅沉舟的人很快查到結果。
境外公司四個月前完成清算。
辦公地址退租。
員工全部離職。
連網站都已經關閉。
乾乾淨淨。
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陳警官臉色沉下來。
「他提前半年開始撤。」
宋晚梔卻盯著那個時間。
半年前。
一定發生過什麼。
有人讓周啟元意識到,十三年前埋掉的秘密可能會重新被挖出來。
她忽然抬頭。
「半年前,誰第一個重新碰了恆越?」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傅沉舟看著她。
「沈嵐。」
宋晚梔想起來了。
沈嵐重新追查周啟元,後來去了瑞士。
而在那之前,她一定先動過舊資料。
也就是說——
周啟元很可能從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
傅沉舟立即撥沈嵐的電話。
無人接聽。
第二遍。
還是沒人接。
傅景山猛地站起來。
「她現在在哪裡?」
傅沉舟臉色徹底沉下去。
「瑞士警方安排的安全住所。」
陳警官立即聯繫當地警方。
幾分鐘後。
電話接通。
對面只說了幾句話。
陳警官的表情就變了。
宋晚梔盯著他。
「怎麼了?」
陳警官放下手機。
「保護沈嵐的警員半小時前發現——」
「安全屋空了。」
傅沉舟眼神驟冷。
「我媽呢?」
陳警官看著他。
「失蹤了。」